这时屋子里传来了咳嗽声，小女孩跑了过去。
许少晴透过门缝仔细一看，里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脸色苍白，一边咳嗽一边喊道：“念念回来了吗？”
小女孩赶紧跑过去，没说话，递上口袋里的鸡腿。
许少晴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一位经过的大妈看到许少晴在注视里面一切便问道：“姑娘，您是？”
许少晴连忙解释道，自己路过，看到小女孩在捡垃圾于是跟了过来看看，大妈她们这是什么情况？
大妈叹了口气说道：“她们祖孙也可怜，女孩叫李念琳，里面老太太是她奶奶，她的父母原本在外打工，去年她母亲回来说她父亲在工地出事死了，留了一点钱，然后她母亲也跑了。
从此念琳就不爱讲话，她奶奶年纪大给人打工不要，自己有点土地去干活摔断了腿，家里的积蓄也都花光了。
没了收入来源，生活偶尔邻居会给她们一口吃的，但大家都不容易，她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去翻垃圾也正常。”
许少晴听后反复念着李念琳这个名字和家里的遭遇，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看过。
仔细回忆起来，是上一世，一个非常成功的女企业家名字就叫做李念琳，她成功后，亲生母亲来找她要抚养费，她拒绝了，事情被新闻报道，很多人骂她，她才说出自己的事：
小时后父母一起去外地打工，结果母亲跟老板勾搭上，被她父亲发现了，两人争吵，父亲愤怒跑开，结果在工地里被楼上掉落的钢架砸到头死了。母亲回了趟家，留给她们两百块钱然后和别的男人跑了。
许少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上一世的新闻画面、采访片段、网友评论，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她记得那场舆论风暴的每一个细节——李念琳站在公司发布会的聚光灯下，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她平静地陈述着那段尘封的往事，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
她说：“我奶奶把我养大，她没读过书，不识字，但她用捡废品、给人洗衣服的钱供我念完了大学。
我母亲走的那天，我追着车跑了三条街，摔了一跤，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在。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人注定留不住，但有些人，你永远不能辜负。”
许少晴还记得，李念琳在采访最后说了一句话，当时被无数人转发：
“我不恨她，但我也不会原谅她。我奶奶教我的，人要善良，但善良要有底线。她想要抚养费，可以，先把我奶奶那几十年受的苦还回来。”
而此刻，那个上一世叱咤风云的女企业家，正蹲在垃圾堆旁，瘦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鸡腿塞到奶奶手里，自己咽了咽口水，什么也没说。
奶奶颤巍巍地摸着她的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念念，你吃，奶奶不饿。”
小女孩摇摇头，把鸡腿又往奶奶嘴边推了推。
祖孙俩就这么推让着，谁都不肯先咬一口。
许少晴站在门外，鼻子一酸。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李念琳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说过的话：“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让奶奶过上一天好日子。等我终于有能力了，她却不在了。”
当时台下掌声雷动，可没人知道，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女人，心里藏着这样的窟窿。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许少晴站在门外，看着祖孙俩推让着那只鸡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李念琳成功后做了许多善事——她捐建了十几所希望小学，资助了上百个贫困学生，每逢灾情总是第一时间捐款捐物，公司里很多员工都受过她的恩惠。
新闻里报道过，她每年都会匿名给一些孤寡老人寄钱，从不留名。
许少晴记得当时看到这些报道时还感慨过，这样一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人，却最懂得给别人撑伞。
她心里翻涌起来：这一世自己既然碰上了，就绝不能当做没看见。
虽然她现在还只是个学生，手头并不宽裕，但之前摆摊存了几千块，而且晨光钢铁厂那边还有工资没结。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没能力完全资助，但可以问问陆星野能不能帮忙——那家伙如今的条件也算好，又是个热心肠，说不定能一起想想办法。
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向大妈问道：“大妈，这附近有供销社吗？我想买点东西给她们。”
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姑娘，你真是心善！前面那条街拐角就有一家供销社，我带你去。”
许少晴点点头，跟着大妈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间不大的供销社门口。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正打着瞌睡。大妈熟络地敲了敲柜台：“老张，醒醒，来生意了。”
许少晴走进去，扫了一圈货架，心里默默盘算着。
她买了一袋大米，一壶油，一挂面条，又拿了两斤面粉、一包盐、一瓶酱油，想了想，又拿了一包红糖和几个罐头。
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几张零票，数了数，花了快二十块。
这对她来说不算小数目，但她没有犹豫。
买完东西，她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
大妈跟在后面，嘴里不住地念叨：“姑娘，你这心肠，真是少见。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能想着帮别人的不多了。”
许少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这点东西对祖孙俩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她们吃上几天饱饭。
她走到那间破旧的屋子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到许少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姑娘，你是……”
许少晴把袋子放在门口，蹲下身，平视着老人，语气温和而真诚：
“奶奶您好，我叫许少晴。刚才路过这儿，看到您孙女在翻垃圾，就跟过来看了看。听大妈说了你们的情况，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奶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许少晴继续说：“奶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念念这孩子很乖，这么小的年纪，不该过这样的日子。我买了一点米面粮油，您先收着，够你们吃一阵子的。”
老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姑娘……你，你也是学生吧？你自己也不容易，怎么能……”
“奶奶，您别担心我。”许少晴打断她，笑了笑，
“我虽然还在读书，但之前打工存了点钱，够用的。念念这么懂事，我看着心疼，就想帮一把。”
这时，念念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地上的袋子，又看了看许少晴，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老奶奶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姑娘，你叫许少晴？我记住了……念念，快，快谢谢姐姐。”
念念从门后走出来，站在奶奶身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