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學校的晚自習剛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校門。
陳嘉豪收拾好書包，慢悠悠地走出教學樓，心里還回味著今天陪史密斯教授吃飯時，張東鵬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想著，自己現在可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連外校的老師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他剛走到校門口，便听到一陣汽車的喇叭聲。
他抬頭一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正停在路邊，車頭亮著燈，車窗搖下來，露出他父親陳正林的臉。
陳正林朝他招了招手，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嘉豪，上車。”
陳嘉豪心里一喜，快步走了過去。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故意把車窗搖下來，讓外面的同學都能看到他坐在車里。
他想著，這車雖然有些舊，但在八零年代，能開上汽車的人，可不是一般的身份。
他想著，讓那些同學看看，他陳嘉豪家里，可不是普通人家。
校門口的學生們看到這一幕，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有人低聲說道︰“那是陳嘉豪家的車？”
“他爸開小汽車來接他，家里肯定很有錢。”
“難怪他英語那麼好，原來家里條件好，從小就能出國。”
陳嘉豪坐在車里，听著那些議論聲，心里像灌了蜜一樣甜。
他故意探出身子，朝幾個認識的同學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我先走了，明天見。”
那幾個同學也紛紛朝他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羨慕︰“嘉豪，明天見！”
“嘉豪，你爸的車真氣派！”
陳嘉豪笑了笑，搖上車窗，靠在座椅上，心里美滋滋的。
他想著，今天這一天，真是風光極了。
白天陪史密斯教授吃飯，外校的老師對他客客氣氣；
晚上他爸開著小汽車來接他，全校的同學都看到了。
他想著，他陳嘉豪，以後在這學校里，誰還能比得上他？
陳正林一邊開車，一邊問道︰“今天在學校怎麼樣？史密斯教授對你滿意嗎？”
陳嘉豪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滿意，當然滿意。他今天還去外校吃飯，都帶著我當翻譯。那學校的老師，對我可客氣了。”
陳正林听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你好好表現，等爸的外貿公司開起來，你跟著爸干，以後咱們家，肯定能發達。”
陳嘉豪點了點頭，心里想著，他爸要開外貿公司了，以後他就是老板的兒子了。
他想著，到時候，他開著車回學校，看誰還敢說他什麼。
回到家，陳正林讓妻子熱了幾個菜，父子倆在飯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青菜、一碗蛋花湯，還有一碟花生米。
陳正林給陳嘉豪夾了一塊紅燒肉，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今天在學校累了吧？多吃點。”
陳嘉豪點了點頭，夾起紅燒肉咬了一口，又扒了幾口飯。
他今天確實累了，白天陪史密斯教授吃飯，晚上又坐車回來，這會兒肚子正餓。
陳正林也夾了一筷子菜，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嘉豪，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陳嘉豪抬起頭，看著他︰“什麼事？”
陳正林頓了頓，說道︰“你能不能把史密斯教授約出來，一起吃頓飯？”
陳嘉豪愣了一下，問道︰“跟誰一起吃？”
陳正林說道︰“跟銀行那個劉行長，還有大學里的一個老師。劉行長我跟你說過，就是今天下午我跟他吃飯那位。他幫咱們貸款，但我想著，要是能讓他跟史密斯教授見個面，吃頓飯，他對咱們家的印象肯定更好。到時候，貸款額度說不定能更高一些。”
陳嘉豪听了，心里明白了。
他想了想，說道︰“我盡量吧。史密斯教授這幾天行程挺滿的，後天還要去那所大學演講。不過要是跟他提一下，他應該會答應。”
陳正林听了，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又叮囑道︰“你跟他約的時候，別說太多，就說有幾個朋友想認識一下他，到時候，飯桌上你多說說咱們家的情況，
說說你爸要開外貿公司的事，說說你以後要跟著你爸干。你盡量吹噓一下自己，讓劉行長覺得咱們家前途無量，貸款的事，就更好辦了。”
陳嘉豪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自信︰“爸，你放心。史密斯教授現在對我印象很好，我說的話，他還是听得進去的。到時候，我在飯桌上多說幾句好話，讓劉行長覺得咱們家有這關系、有前途，貸款的事，肯定沒問題。”
陳正林听了，心里踏實了不少，又給陳嘉豪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帶著幾分欣慰︰“好兒子，爸就指望你了。等外貿公司開起來，咱們家的日子，就好過了。”
陳嘉豪點了點頭，低頭扒著飯，心里盤算著，怎麼跟史密斯教授開口，怎麼在飯桌上吹噓，才能讓劉行長對他爸刮目相看。
他想著，這可是關系到家里的大事，他得好好表現。
吃完飯，陳正林把碗筷往桌上一推，起身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升起，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有些發直，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他想著自己一家從國外回來的事。
當初在國外，他開了一家小貿易公司，本來想著能大賺一筆，結果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那些債主追上門來，他實在撐不住了，才帶著全家灰溜溜地回了國。
回來的時候，他特意租了一輛舊車，穿著體面的衣服，提著幾個大行李箱，像是衣錦還鄉的樣子。
親戚朋友看到他回來，都以為他在國外發了財，是大老板，對他客氣得不得了。
可實際上，他哪有什麼錢？
那些行李箱里，裝的全是舊衣服和雜物。
他手里那點積蓄，連還債都不夠。
他想著，要是讓國內的人知道他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那他這張臉，可就丟盡了。
他抽了一口煙，又想著，回來之後，他也沒少跟親戚朋友借錢。
他找借口說，自己在國外的錢都是外幣，換算起來麻煩，一時半會兒取不出來，先跟他們借點周轉一下。
那些親戚朋友信了他的話，這個借幾百，那個借一千，零零散散也湊了一筆錢。
他拿著那些錢，撐了一陣子，又想著，光靠借錢不是長久之計，得想個辦法，弄一筆大錢。
于是，他想到了開外貿公司。
他想著，只要公司開起來，再跟銀行貸一筆款，就能暫時解決所有問題。
他想著，等公司運轉起來，賺了錢，再慢慢還債。
他想著，只要貸款能下來，他就能翻身了。
他想到這里，又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飯桌的方向，陳嘉豪已經吃完飯，回房間去了。
他想著，兒子現在是他最大的指望。只要兒子能哄好史密斯教授，讓劉行長覺得他們家有前途，貸款的事，就穩了。
他掐滅煙頭，又點了一根，繼續抽著。窗外的夜色沉沉的，他望著窗外，心里盤算著，等貸款下來，他先還一部分債，再租個門面，把公司開起來。
他想著，到時候，他陳正林，就要在這城里，重新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