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抹粉紅色的身影站起身，推開霍格沃茨的廚房門，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中，那些家養小精靈們這才恢復了動作，空氣中也重新流動起那種溫暖而忙碌的節奏。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黑袍在身後垂墜，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上，過了片刻，他才轉身走向廚房角落的長桌，拉開椅子坐下。
霍恩佩斯跟過去，在他對面落座。
“顯然，她很敏銳。”霍恩佩斯低聲說，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擺放整齊的餐具上，“她注意到了我出現在霍格沃茨的不合常規之處，而且她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件事。”
“她只是沒想到你會用神秘事務司來擋回去。”西弗勒斯拿起叉子，動作精確而克制，仿佛在用餐的間隙仍在思考著什麼。
“但她會查的，她一定會在抵達霍格沃茨的第一周內，通過某種渠道去核實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她會發現那是真的。”
西弗勒斯切下一塊烤牛肉，抬起那雙黑眸看了霍恩佩斯一眼︰“你確定？”
“伏地魔想要我留在英國，就必然會通過最穩妥的渠道來安排這件事。”霍恩佩斯說，“他不需要讓福吉知道這件事的全貌，但他一定需要讓那份安排看起來是合法的、有據可查的。”
“神秘事務司在魔法部的體系中本身就具有高度的獨立性和保密權限，即便是福吉也無法直接介入那里的檔案。”
西弗勒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將那塊烤牛肉送入口中，緩緩咀嚼，黑眸里的光芒在廚房的光線中微微閃動。
“所以你其實很早就想到了這一步。”
霍恩佩斯放下手中的餐叉︰“並沒有，畢竟我也沒想到我們會在學生到校前就見到烏姆里奇。”
“但我確實知道，如果在學生開學前遇到烏姆里奇，那麼我假期留在霍格沃茨這件事必然會引起注意。”
“所以我如果需要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解釋……而神秘事務司，恰好是一個福吉無法輕易觸及的地方。”
“恰好。”西弗勒斯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玩味，“你什麼時候對魔法部的機構設置了解得這麼清楚了？”
“從你的書架上。”霍恩佩斯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本《魔法部機構沿革與職能綜述》，你在上面做了不少批注。”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餐叉上停頓了一瞬，他沒有反駁，只是繼續切著盤子里的烤牛肉。
但那雙向來銳利的黑眸里似乎閃過了一絲什麼，就如同深水表面被微風吹皺的漣漪，轉瞬即逝。
“但烏姆里奇顯然不是一個被駁了面子，就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人。”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已然恢復了一貫的低沉和克制。
“她今天的行為只是一種試探，還未亮出底牌。等她真正熟悉了霍格沃茨的運作方式，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她一定會再次出手。”
“我知道。”霍恩佩斯端起茶杯，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表面浮著幾片細小的銀色葉片，“但她也會發現，霍格沃茨其實一點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容易被滲透。”
“就像你二年級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施展守護神咒的事情，她也會查到的。”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秘密。”霍恩佩斯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西弗勒斯，“畢竟那天的目擊者太多了。”
“德拉科、布雷斯、西奧多都在那個包廂里，還有盧平教授，以及那些後來听說這件事情的其他學生。如果她真的去查，很容易就能得到證詞。”
“而她問你的話，恐怕就不只是你是怎麼學會的這麼簡單了。”
霍恩佩斯沉默了一瞬︰“但即便雷昂勒家族不居住在英國，她也不敢輕易拿我如何。”
“何況神秘事務司在伏地魔復活的時候，就已經被安插進了屬于伏地魔的勢力，你也確實提交了關于我的臨時監護材料，只不過是在听證會開始的更早之前。”
“只要伏地魔想拉攏我，他勢必會幫我解決這個問題，並用這件事作為壓力我加入食死徒的籌碼之一。”
最終，西弗勒斯沒有再說什麼。
一直到午飯結束，霍恩佩斯並沒有跟隨西弗勒斯直接回到魔藥辦公室。
反正都已經遇見一次烏姆里奇了，他也不認為下一次再遇見對方自己還能擔心什麼，索性他就沿著城堡西翼的走廊慢慢走著，腳步在空曠的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或許是西弗勒斯回去的時候，維托沒有看到自己的主人，因此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魔藥辦公室的門還沒關上的瞬間，它就順著走廊里殘留的霍恩佩斯氣息追了出去。
當然這只是霍恩佩斯在走廊見到維托時的猜測，而現在它正跟在他的腳邊，黑色的絨毛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尾巴高高翹起，步伐輕盈而從容，偶爾停下來嗅一嗅牆角某處被陽光曬暖的石縫。
而這時候，走廊兩側的畫像們通常都在打盹，特別是在沒有學生在的這段時間里，畫像里的人就仿佛要把所有有學生在的時間沒睡夠的覺都補回來一般。
因此霍恩只要是在午後出來散步，就能看到那些畫像中的人有些靠在畫框邊緣，有些躺進了背景的風景畫里，只有少數幾幅還睜著眼楮，但也基本都是無交流的養神狀態。
準備回魔藥辦公室的時候，霍恩正走到一段環形的旋轉樓梯。
樓梯的台階是古老的灰色石板，邊緣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圓潤，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熄滅的魔法燈，燈座的造型各異，有的像盤繞的蛇，有的像展開翅膀的蝙蝠，有些則只是簡潔的銅質圓環，在午後的光影中投下細碎的金屬光澤。
但是霍恩佩斯走下樓梯的時候，維托卻並沒有跟上來，而是蹲在樓梯底部，仰著頭，琥珀色的眼楮望著他，尾巴輕輕搖晃。
“上來。”只听他輕聲開口。
維托猶豫了片刻，然後在台階上輕盈地跳躍起來。
它的動作精準而優美，每一步都準確地落在台階邊緣，黑色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流動的光澤。
很快，他就趕上了主人的腳步，並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霍恩佩斯低下頭，視線落在貓身上片刻，到底才俯下身，將它抱了起來。
“好吧。”
就這樣，維托在他的懷里發出一聲輕柔的呼嚕，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團子，琥珀色的眼楮微微眯起，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