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单臂托住毛利凛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湿透的雪纱紧贴着皮肤，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具被抽干血液的骨架。冷雨顺着她垂落的发丝滴在干爽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纸门在身后合拢。风雨声被隔绝在外。
内室的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云澈走到床榻边，松开手。
毛利凛跌进柔软的被褥里。失血和高烧让她的视线无法聚焦，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断裂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在胸前。
“半藏，拿药箱。”
阴影中伸出一双手，将一个紫檀木匣放在榻边。
云澈在榻边坐下，手指捏住毛利凛领口的系带。轻轻一扯。
被雨水泡得糟朽的雪纱裂开。
苍白的皮肤暴露在闷热的空气中。触目惊心的是贯穿右胸的那个血洞，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纵横交错的旧疤痕爬满她的背脊和小腹，记录着西国霸主一路杀伐的履历。
云澈拿起剪刀，铰开伤口周围粘连的碎布。
金属刃口贴着皮肤滑过。毛利凛颤抖了一下，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烈酒倾倒而下。
“呃——”
剧痛撕开骨缝，毛利凛猛地弓起后背，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右手下意识地抓向身侧，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那里没有她的太刀。
云澈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钉在榻上。
“没有刀，你连痛都不敢认吗。”
金疮药粉大把撒入血洞。
毛利凛的指甲扣进身下的锦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额角淌进鬓发。
云澈拿过绷带，绕过她的腋下。
两人靠得极近。云澈身上的檀香味完全包裹了她。曾经，那是她最不屑的公卿熏香，现在却成了她濒死时唯一能抓住的活气。
包扎完毕。云澈的手没有离开。
指腹顺着绷带边缘滑落，掠过她平坦的腰腹，停在她大腿内侧的软肉上。
毛利凛的身体瞬间绷紧。常年练刀结出的薄茧在敏感的肌肤上刮擦。
“御门……”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
“叫主上。”
云澈的拇指按下。一股精纯的刃气顺着指尖刺入她的经脉。
毛利凛体内残存的气息遇到这股力量，瞬间溃不成军。气海被强行破开，酸麻感混合着异样的燥热，从小腹直窜头顶。
这是气刃流中最暴烈的压制。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剥夺。
她引以为傲的断水境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儿戏。
“主……上。”
云澈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那双常年布满杀机的丹凤眼，此刻盈满水汽。屈辱、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彻底的顺从。
“西国霸主，毛利家督。”云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往后，只是一条看门狗。”
他俯下身。
榻榻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炭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纸窗上，纠缠，撕咬。
“看清楚是谁在弄你。”云澈咬住她的耳垂。
毛利凛费力地睁开眼。
云澈的脸庞近在咫尺。温润的面具被撕裂，眼底是赤裸裸的征服欲。
她试图转过头。云澈的虎口卡住她的脖颈，收紧。
窒息感袭来。
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雨停了。
天光穿透云层，落在天守阁外的青石板上。昨夜的积水已经退去，只留下坑洼里的几滩泥水。
书房内。
北条美代子坐在长桌前。金丝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数十个黑龙商会的掌柜抱着高高的账册，排成一列。
“石见国，赤牛铁矿，现银三万两，交割完毕。”
“长门国，黑岩铁矿，粗铁两万斤，交割完毕。”
美代子翻过最后一页账本，提起朱砂笔，在落款处画了一个圈。
她吹干墨迹，将厚厚的一沓地契整理整齐，双手捧起，走到书案前。
“主上。西国六十七座铁矿，一百一十二处钱庄，全数清点完毕。”美代子低着头，“毛利家存在各大钱庄的现银已被全数提空，填补了商会昨日的亏空。剩下的矿山，从今日起，皆悬挂十六瓣菊纹旗。”
云澈靠在圈椅里，接过那叠地契。
纸张边缘泛黄，每一张都代表着一条流金砂的血脉。
“做得干净。”他将地契扔在桌上。
门外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
服部半藏踏入室内。黑色的忍服下摆还沾着港口的湿泥。
她单膝跪地，将一个黄铜托盘举过头顶。
盘子里放着半块雕刻着海神纹样的虎符。
“长门水师八十六艘战船，三千水军，已全数接管。”半藏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原水师统领试图焚毁战船，已枭首。副将接掌兵权，此时正跪在城外沙滩上，等候主上发落。”
“让他跪着。”
云澈拿起那半块虎符。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铜纹。
屏风后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毛利凛端着一只黑釉茶盏，低头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小袖。左臂用白布固定在胸前，领口拉得很高，却依然掩不住脖颈处斑驳的红痕。
曾经常年握刀的手指，此刻稳稳地端着茶托。
北条美代子余光瞥见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迅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毛利凛走到书案侧面，双膝弯曲，以最卑微的侍女姿态跪伏在地。
茶盏放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主上，请用茶。”
声音沙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云澈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赤牛铁矿下个月的产量，翻倍。”他抿了一口茶水，视线落在美代子身上。
“流金砂的提炼需要大量人手。”美代子飞快地盘算，“矿上的役夫不够。”
云澈放下茶盏。
“原本归属毛利家的两万武士，全部编入役夫营。不愿下矿的，杀。”
跪在桌旁的毛利凛脊背僵了一下。
云澈的目光扫向她。
“你有意见？”
毛利凛将额头贴在手背上。
“全凭主上定夺。”
美代子咽了一口唾沫。“是。奴家立刻去办。”
“长门水师的战船，三日内换上大乾商船的制式桅杆。”云澈转向半藏，“将所有火炮卸下，运进天守阁地库。”
“遵命。”半藏起身，退入阴影。
云澈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木窗，夹杂着海腥味的风灌进书房。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城池。
城墙上，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旗帜已经被尽数砍倒。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皇室的巨大菊纹旗。
风拉扯着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
港口方向，密密麻麻的战船停泊在海面上。数百名水师将士赤着上身，跪在泥泞的沙滩上，额头抵着粗砂。
街道上，黑龙商会的伙计正推着装满铁矿石的独轮车，排成长龙，运往库房。
毛利凛依然跪在桌旁，一动不动。
云澈转身，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朱砂笔，在长门水师的交接文书上画押。
鲜红的印记渗入纸背。
一只信鸽在城外的树林上空盘旋了两圈，调转方向，朝着京都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