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大开的窗扇灌入，殿内的烛火在剧烈摇曳后，尽数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蜡油焦味。
云澈站在窗边，目光穿过昏暗的殿宇，看向远处巍峨的翠云宫外墙。京都城的夜色并不平静，零星的火光在城防营的方向跳动，偶尔传来短促的金属撞击声，随即又归于死寂。他没去理会那逐渐平息的动静，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窗棂，木质的纹路粗粝且扎手。
“那些矿坑，是给那些人准备的入场券。”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转过身，他回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亮起的瞬间，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案几上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叉的，正是那些被源氏毁掉的矿产核心地。
翌日，正午。
京都中央广场，青石板路缝隙里还残留着未干的雨水。四周的平民被驱赶到外围，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几根旗杆迎风招展，上面系着黑龙商会的金色徽记。北条美代子站在高台的一侧，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红劲装，手里握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卷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京都各大世家的家主们陆陆续续到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神阴郁，交头接耳的谈话声被风吹散。
“御门真的疯了吗？把那几处毒矿拿出来拍卖？”一名身着锦衣的胖男人冷哼一声，将怀里的暖炉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嘘，小点声。听说大乾郡主已经点头了，谁若是拿不到这份代理权，往后在东海的货运，怕是一寸都走不通。”
这些声音顺着风飘进高台下的阴影里。云澈站在一处木架之后，目光平静地掠过台下的众人。他不需要出面，只需要在这场博弈中放出诱饵，剩下的贪婪，自然会驱使这些人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随着一声沉闷的铜锣响，拍卖会正式开始。
“诸位，”北条美代子迈步走到台前，声音清脆，在广场上方回荡，“今日所拍，并非寻常矿脉。陛下有旨，所有中标者，皆可获得黑龙商会旗下的一条大乾直通航线。”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哗然。
对于这些依附瀛洲本土贸易的世家而言，大乾的航线意味着数不尽的流金砂贸易额。哪怕矿脉有毒，只要能搭上大乾的商船，这毒，便是金子。
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士打扮的人率先走出人群：“我出两千石流金砂，买下北郊那处废矿！”
“三千石！”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拍卖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云澈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些人争红了眼，将自己的命运死死绑在那些被毒素污染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京都南城的一座破败神庙内。
服部半藏半跪在泥地里，她身上的黑衣沾染了斑驳的血迹，那是昨夜清算时留下的。她颈后的血封印纹路呈现出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破壳而出。
她猛地拔出短刀，狠狠插入身前的地面，试图压制住那股从脊髓里窜上来的躁动。
“咳……”她低垂着头，额前湿透的刘海遮住了视线。
庙宇的破门被轻轻推开，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缓步走进，他手里拎着一只装满清水的水桶，没有看地上的血迹，而是走到供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默默地贴在断裂的石像上。
服部半藏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老人停下动作，回过头，露出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脸。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水桶推到服部半藏面前，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漆黑的木盒，轻轻放在地砖上。
“御门要的不是血。”老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而是这双能看透地狱的眼睛。”
他留下木盒，转身消失在庙外密集的丛林里。
服部半藏看着那个漆黑的木盒，那是伊贺忍者失传已久的“破禁之匣”。她缓缓起身，手指搭在木盒的盖子上，触手处一片冰凉。
翠云宫内，云澈已经回到了书案前。他合上手中关于流金砂贸易的最终成交册，眉头微皱。
拍卖会上所有矿脉均已成交，大世家们为了代理权几乎掏空了家底，但这并不是让他皱眉的原因。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巡视的内侍推门跪地，脸色苍白：“陛下，京都南城……有异动。”
云澈头也不抬，继续用毛笔在地图上标注着。
“说。”
“南城神庙出现大量暗影符文，负责搜查的禁卫军，全部……全部消失了。”
云澈手中的毛笔停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地图上，正好遮住了那一处矿坑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
远处，京都城东南角，一道微弱的暗红光柱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那光柱出现的方位，正是他清晨派人清扫的禁区，也是服部半藏最后一次汇报工作的地点。
“看来，这盘棋里，多了不该入局的鬼。”他低声自语，推开厚重的木门，大步向着南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