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破碎的林木，带着潮湿的咸腥味。云澈手中那枚棋子边缘微凉，他随手将其塞入怀中，转过身看向身后静默待命的黑影。
“服部半藏。”
阴影中，一名女子无声滑出。她身形极薄，像一张纸片，甚至连呼吸声都彻底敛去，只余下那双在暗夜中如野兽般的眼眸。她垂首单膝跪地，膝盖陷入泥泞的积水中，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清理京都。”云澈语气平稳，仿佛在吩咐一件极其寻常的家务，“所有源氏留下的眼线，无论藏在寺庙还是酒肆，一个不留。”
“遵命。”服部半藏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她并未多问任何缘由，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瞬间消失在林间。云澈站在原地，脚下的积水倒映出他平静的面容。他抬起手，将沾染血迹的战袍下摆扯断，丢弃在火光蔓延的林地里。
京都，翠云宫。
夜色浓稠如墨，宫墙外的护城河水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几名伪装成更夫的幕府余孽正蜷缩在墙根下，手中紧扣着淬毒的短刃。他们盯着宫内跳动的灯火，身体随着风声微微紧绷。
“还没信号吗？”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手心因为紧张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别急，半个时辰前海边发了烟火，将军的亲卫应该已经……”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抹极细的银光在夜色中闪过，如同秋叶飘落。那更夫只觉得喉咙处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随后是一阵剧痛。他伸手去摸，指缝间涌出的鲜血烫得惊人，他张大嘴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短促的嗬嗬声。
他身边的几名同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接连倒地。颈部那道平整的切口甚至没有渗出多少血液，只有黑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流下。
服部半藏站在宫墙顶端，长刀归鞘的声音轻不可闻。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脚尖轻点，朝着京都最繁华的花街掠去。
那里，是源氏暗哨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大名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深夜的居酒屋，灯影摇曳。几名伪装成浪人的武士正围坐在榻榻米上，低声交换着四国岛战局的情报。
“御门这次恐怕是回不来了。”一人喝了口清酒，脸上带着狞笑，“只要地宫那条线没断，他的死讯不出三天就会传遍九州。”
另一人放下酒杯，指节在桌上轻轻叩击：“只要那份名册还在，源氏的根基就动摇不了，我们只需要等……”
酒屋的纸糊拉门毫无预兆地裂开。没有风，没有声，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穿过屋顶的梁柱。
坐在首位的武士瞬间拔出长刀，刀身在烛火下映出一抹森寒。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方位，胸口便传来一阵穿透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一柄细长的忍刀已然贯穿心脏。
服部半藏站在他身后，用力一转刀柄，冰冷地抽刀而出。
其余武士惊骇起身，还没等他们抽出腰间佩刀，又是几道血线飞溅。屋内的烛火被凌厉的劲气扑灭，黑暗笼罩了一切。
只有金属碰撞和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仅仅几个呼吸，居酒屋内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清酒从倒下的酒瓶里缓缓流出，浸透了榻榻米。
服部半藏在黑暗中收刀，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尖上的血迹。
她转身走向下一处暗点。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狩猎，每一处被源氏触角触及的地方，都将迎来这场无声的清理。
这一夜的翠云宫偏殿内，云澈正坐在书案前。他手中拿着一份从黑龙商会截获的账目。账目上的每一项支出，都详细记录了幕府如何通过暗线资助那些所谓的“义军”。
他随手将账目丢进炭火盆中，火焰舔舐着纸页，将其化作飞灰。
一名宫女悄步走入，跪在屏风外，声音有些颤抖：“陛下，北条美代子小姐求见，她说……有关于流金砂的新通路。”
云澈头也不抬，将桌上的毛笔放下。
“让她进来。”
宫门被推开，北条美代子快步走进。她今日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和服，妆容精致，可眉宇间难掩焦躁。她走到桌案前，没等行礼便直接摊开一张被水渍浸湿的羊皮卷。
“源氏在京都外围的三处矿点全部自毁了。”北条美代子压低声音，指尖颤抖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点，“他们带走了所有核心工匠，剩下的只有空壳，还有……埋在地下的剧毒。”
云澈看了一眼地图，神色毫无波动。
“意料之中。”
“可那些矿点一旦坍塌，地下水系会全部受到污染，整座京都周边的农田今年颗粒无收，甚至还会波及水源！”北条美代子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一丝慌乱，“这是焦土策略，他们要把你架在火上烤。”
云澈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京都的夜色压抑至极，偶尔能看到远处火光闪烁，那是服部半藏执行清理任务后留下的痕迹。
“焦土？”他转过身，笑了一下，“他们毁的是过去的根基，可我要的是未来的规则。”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棋子，放在书案上，指尖轻轻一弹。
“你去告诉黑龙商会的人，明日正午，我要在京都中央广场举办拍卖会。卖的不是流金砂，而是那些被源氏‘废弃’的矿坑开采权。”
北条美代子愣住了：“那种被毒素污染的矿坑，谁会买？”
云澈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光。
“谁想在大乾的贸易体系里分一杯羹，谁就得买。”他走到北条美代子面前，声音冷冽如冰，“你去散布消息，就说大乾郡主已答应与我共同开发此地，谁拿到开采权，谁就是大乾在瀛洲唯一的矿务代理。”
北条美代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明白了，这是一场买卖，也是一根把所有世家大族强行绑上御门战车的绳子。
她深深俯下身：“我这就去办。”
随着她的离去，殿内再次陷入死寂。云澈走到案前，烛火映照着他清冷的轮廓。他拔出腰间的短刃，在地图上狠狠划过，将源氏所有的余孽据点一一抹除。
远处的钟声沉闷响起，预示着深夜已过半。
皇城守卫营的驻地外，几十个黑影正缓缓靠近。那些守卫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黑暗中掠出的数道细丝割断了喉咙。
服部半藏的身影在营地边缘闪过，她颈后的血封印纹路隐隐发烫，在暗夜中透出一抹诡异的红光。
她猛地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向京都城外的一处古钟塔。
那里，一个身着黑衣的陌生人正站在塔顶，目光正遥遥注视着翠云宫的方向。那人手里握着一块刻有古怪符文的木牌，指尖正在木牌上缓慢摩挲。
服部半藏眼神微凝，那是伊贺忍者失传已久的“暗影令”。
她刚要上前，那黑影却如同烟雾般消散，只在塔尖留下一枚黑色的羽毛。
风声渐紧，吹动了翠云宫外的檐铃。
云澈推开窗，冷风灌入殿内，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最终熄灭，只留下一室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