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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20章 北九州平-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0章 北九州平
    那四只桶,云澈叫片冈抬进了寺后头的石窖,窖门上了两把锁,一把钥匙给片冈,一把自己揣着。孟匠人不在九州,桶里的药是颗粒还是粉,是新还是陈,没有人能一眼看准,柏木能看砂,看不了硝。云澈说不开,封着,等高天原的船。

    封桶的那天下午,平马吊着胳膊来报数。他的那条胳膊到底没有锯,伤口里的烂肉叫佐贺家的老医师拿烧红的小刀剜了两回,剜得他咬断了一根木筷子,烧是退了,胳膊抬不过肩。他拿另一只手翻册子,翻一页,拿下巴压住,再翻一页。

    三郡的丈田,从三郡受降那天算起,走了一个多月,今天走完了最后一个村子。杵岛山里那几个村子,田是一层一层挂在坡上的,书役拿绳子量,量一块,往下挪一块,挪到半道上摔了一个,摔断了腿。松浦靠海那两家的小仓,封仓的时候吵了一架,一家的仓里多出来四百多石米,家主说是自己家的,平马叫人拿老斗和新斗各舀一斗倒给他看,他就不说话了。

    平马报完了田,报盐。松浦川口的盐船放出来以后,唐津町里的盐价落了三成,盐场的账是波多家的家老亲手交的,一个字没改,平马对了三遍,对出来的数目比源家代官报给京都的多出一半。

    “多出来的那一半,”平马说,“是代官吃的。”

    “代官呢?”

    “岸岳城破那天,跳了崖。”

    云澈没有接这一句,叫他往下报。平马把最后一页压在下巴底下,念得很慢:三郡田赋,照新斗收,加上松浦川口的盐,加上唐津、呼子、名护屋三处港口的船税,一年,能到三十万石。

    这个数目念出来,廊下站着的片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四国一整个岛,加上淡路,加上濑户内海上收的船钱,岁入是十二万石,九州北边这三个郡,一年就比那个多出一倍多。

    这一倍多,商会比御门先闻见了。前一天夜里,利助的船就靠了唐津的码头,胖子穿着一件新浆过的绸褂子,在寺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等到云澈,开口就说当家的想把三郡今年秋天的年贡米一口包下来,包圆了,照唐津町里眼下的米价,折成京都的钱,一次付清,御门省得雇船往四国运,也省得在九州盖仓。

    他报的那个价,平马当场在心里打了一遍算盘,比新斗收上来的数目只少一成半。一成半,换的是秋天就到手的现钱,还不用管仓,不用管虫,不用管海上那条黑船。

    云澈问他,米包给了商会,冬天唐津町里的米铺,从谁手里进米。利助笑着说自然是从商会手里进,商会的船稳。云澈说那松浦家那个白胡子家老,冬天拿着朕的一只斗,到米铺里去买米,买的还是商会高两成的米,朕欠他的那笔米价,是拿他家自己交上来的年贡米,加两成,再卖回给他。

    利助脸上的笑没有掉,说御门算得清楚,可御门的兵要吃饭,线列要发饷,高天原的炉子要烧炭,三十万石挂在册子上,是秋天的事,眼下是夏天。

    “米不卖。”云澈说,“在三郡各起一座仓,冬天开仓,照新斗平价卖。饷钱,朕另想法子。”

    利助行了礼,走了。走到寺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当家的叫小人带话,御门的法子,商会等着看。

    云澈把册子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一行字底下,平马还空着一行,没有写。

    “兵呢?”

    平马说兵的数目他不敢写。线列连伤兵算上,五百出头;高天原第二批的船,前天到了唐津湾口,下来六百,枪是新打的,一人一杆,刺刀的套筒是孟匠人在高天原照着唐津送回去的样子重打的,这回大小一样了,不用垫布;佐贺家的兵三百多;三郡各家照知行出的兵,报上来一千二百;岸岳城波多家的武士,三百。

    合起来,三千挂零。

    “为什么不敢写?”

    平马拿下巴指了指寺门外头。寺门外头的沙滩上,从早上起就站满了人。清雪每天天亮在那里教佐贺兵挡刀路,今天沙滩上没有空地让她教,三郡各家送来的兵一队一队地到,到了就在沙滩上扎堆,这一堆是松浦的,那一堆是杵岛的,互相不挨着。最靠北的那一堆,三百来人,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具足,腰里插着两把刀,站得笔直,站成一个方块,方块前头竖着一杆旗,旗是新的,白底,什么纹都没有。

    那是波多家的武士。波多镇站在旗底下,六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了,没有戴兜鍪,手按着刀柄。

    片冈的兵早上去沙滩上发枪,发到波多家那一堆,没有一个人伸手。云澈出了寺门,往沙滩上走。清雪跟在后头,她肋下的布这几天拆了一层,走路快了一些,还是不能跑。片冈带着二十个兵,抬着两只枪箱子,跟在最后。沙滩上那些人看见御门过来,一堆一堆地跪下去,跪得有先有后,像风吹过一片高低不齐的草。波多家那一堆是最后跪的,跪得最齐。

    云澈走到波多镇跟前,叫他起来。老头起来了,那三百人没有起,还跪着。

    “波多家的刀,”波多镇说,“在岸岳上守了源家四代。姬君叫老夫不要拔,老夫没有拔。御门要波多家的兵,波多家给了。可御门的兵拿铁棍子,排着队,敲着鼓,走一步停一步,那是足轻干的活。波多家的武士,从穿上具足那天起,就没有跟足轻站在一排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沙滩上别的堆里的人都听见了,杵岛那一堆里有几个年轻人笑了一声,又赶紧低下头。

    片冈在后头骂了一句,声音很低,云澈没有回头。他没有跟老头讲道理。他叫片冈把枪箱打开,从里头拿出一杆新枪,枪口上已经套好了刺刀,他把枪横着递给波多镇。老头没有接,看着枪,看着枪口上那截明晃晃的铁。

    “你在岸岳城头上,”云澈说,“看见片冈的兵往山上拉炮,看见他们换岗,两个人一对,一个下一个上,枪口朝着一个方向。你家的家老说,整齐得像账本上的数。”

    波多镇的手在刀柄上握紧了。

    “雨夜里那一仗,朕的兵死了四百,”云澈说,“死得最多的,是那些扔了枪、拔了腰刀往上冲的。腰刀砍在那些人身上,崩出黑灰,砍不进去。你家的刀,比朕兵的腰刀好,你是凝罡境,你一刀下去,能砍进去半寸,一寸。你砍倒一个,旁边扑上来三个。”

    他停了一下。

    “朕缺的不是刀。朕缺会喊轮替的人。一百个兵,站成方阵,鼓一变,谁先放,谁后放,谁往哪边挤,得有个人喊。朕的线列里,一百人里头会喊的,只有一个。你这三百个武士,个个识字,个个从小学兵书,个个见过阵。”

    老头盯着他。

    “先在方阵里站一个月,”云澈说,“站在足轻中间,扛枪,听鼓,跟他们一起挨雨淋。站完了,会喊的,一人管一百个足轻。你家这三百人,朕要的是三百个百人头。”

    沙滩上静了一会儿。波多家跪着的那一片里,有人抬起了头。波多镇没有答话。他慢慢地把腰里那两把刀解下来,长的那一把,刀鞘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短的那一把新一些。他把两把刀并在一起,双手捧着,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年轻武士,年轻武士不敢接,他瞪了一眼,那人才接了过去。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云澈手里那杆枪。枪比他想的沉,他手往下一坠,又托住了。

    “老夫六十三了,”他说,“站一个月,站不死。”

    他扛着枪,转过身去,走到杵岛那一堆人跟前。刚才笑的那几个年轻人跪在最前头,他在他们中间站定了,枪托杵在沙地上,一句话都没说。那几个年轻人的脸,一个一个地白了。

    波多家那三百个武士,先是一个,接着是一排,都站了起来,把刀解下,交到了后头的人手里,走到片冈的枪箱子跟前排队。片冈愣了一会儿,赶紧叫兵发枪,发到一半,箱子空了,又叫人回寺里去抬。

    清雪一直站在云澈身后半步。她看着那个白头发的老头扛着枪站在一群足轻里头,看了很久,低声说,他教过她看潮,十一岁那年,潮是退的,他说退潮的时候船要往外走,不能往里走,往里走就搁浅了。

    云澈没有回头,说他往外走了。

    “嗯。”她说。

    片冈发完了枪,走过来,从腰里解下一把短刀,是清雪那一把,雨夜以后借给他的,刀鞘上还有一道泥印子没擦干净。他双手递过来,说这把刀他带了十几天,每回鼓一乱他就摸一下,现在兵齐了,该还给皇后了。

    清雪没有接,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一片正在排队的人。

    “等你一百个人里头,有十个会喊轮替,”她说,“再还我。”

    片冈把刀又插回了腰里,插得很重。那天夜里,平马在册子最后那一行上,把数目写上了:三郡,兵三千,岁入三十万石。写完了,他又拿下巴压着纸,添了半行小字,字写得歪,是左手写的:波多家武士三百,自解刀。

    云澈在灯底下看这一页,看了一会儿,把那半行小字划掉了。平马张嘴要问,云澈说这句不上册子,上了册子,明年就有人拿它去跟波多家讨价钱,说你家的刀也不过如此。平马低头想了想,拿刀片把那一道划痕刮淡了一点,没有再添。

    零是这时候进来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外叩两下,是直接推的门,门推开,身后跟着一个人,满身的泥,草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血口子。

    那人进门就跪下了。佐贺重信在另一间屋里,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那人的脸,一下站住了。

    平马先站起来了,他认得这张脸,云澈也认得。骨灰那只匣子,是这个年轻人从船上一路托到城门口的,那一回他跟在平马身后,两只胳膊抖得白布上那根黑绳一晃一晃,一句话都没有说,平马替他家主开口,要的是三郡换一个名分,外加一颗人头。

    这一回他手里没有匣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包着的是一本册子,册子的封皮上盖着佐贺家的印,底下还压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上拴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佐嘉城的钥匙,”他说,“佐贺家的家谱,全在这里了。家主夫人说,佐贺家往后,不跟御门谈价钱了。”

    佐贺重信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南边反了。”那人抬起头,嗓子是哑的,“立花家起的兵,前夜过的界河。杵岛最南边的两个村子,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