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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21章 南九州反-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1章 南九州反
    那年轻人叫佐贺弥七,是佐贺重信一个远房堂弟的儿子,从佐嘉城跑到唐津,换了两匹马,最后一段山路马跌断了腿,他是跑下来的。灶上给他端了一碗粥,他喝了两口,放下,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揭下来的告示,纸是好纸,揭的时候撕破了一个角,背面还粘着一层浆糊,浆糊里嵌着一片神社木板上的朱漆。

    他说这样的纸,杵岛往南一路的村口、渡口、神社的鸟居底下,贴了不知道多少张,立花家的兵还没到,纸先到了。

    平马拿过去,凑在灯底下念。念了两行,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云澈一眼,没有往下念。云澈叫他念。

    告示写得不长,字是请了人写的,写得端正,一句一句都是百姓听得懂的话。说京都那个御门,不是瀛洲的种,名字是大乾的名字,说话带着海那边的腔调;说他烧了京都的粮册,京都的百姓今年冬天吃什么,没有人知道;说他把源家的嫡女攥在手里当人质,拿她去哄九州的武士;说他把松浦川口的盐,拿去换四国的硫磺,把九州的米,拿去喂四国的兵;说他劈了九州三代传下来的年贡斗,下一个要劈的,就是各家的祖庙。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头都大:御门是外人。底下没有花押,只盖着一个印,印是一个圆,圆里头套着一道道弯弯绕绕的纹,像是一把扎起来的剑穗。波多家的家老认得,说是只园守,南九州立花家的家纹。

    平马念完了,屋里很久没有人说话。佐贺重信跪坐在门边,盯着那张纸,手里攥着那把拴着红绳的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清雪先开的口。她说前头几句是真的,粮册是烧了,斗是劈了,盐是换了,她也确实是源家的嫡女。只有最后一句是假的。

    “最后一句也是真的。”云澈说。

    他说得很平。平马的笔掉在了案上,滚了半圈,在纸上拖出一道墨。这一夜没有人睡。弥七喝完那碗粥,把南边的事说了个大概。立花家的家主叫立花贞纲,四十出头,三年前接的家,接家那年领地里闹了一场虫灾,年贡收不上来,第二年仓又失了火,这两年立花家是靠典当过的日子,城里的刀剑、屏风、茶器,据说当出去了大半。可这一回起兵,立花家拉出来的兵,弥七在杵岛南边的山头上亲眼看过,旗排出去半里路,少说也有两千,兵的身上穿着新染的号衣,走在前头的一队,扛的是火绳枪。

    杵岛最南边的两个村子,是立花家的先锋烧的。烧之前先派人进村喊话,说肯跟着只园守走的,不烧;不肯的,房子烧了,人赶到北边去,去投御门。一个村子跟着走了,一个村子没走,没走的那个村子,就是烧掉的那个。跟着走的那一个,房子也叫人点了,说是晚上走水,没有人知道是谁点的。

    “杵岛南境守界河的,是谁家?”云澈问。

    弥七低下头,看了一眼门外头。门外头廊下,杵岛那个年轻家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跪在那里,脸贴着木板。

    他叫杵岛义辰,二十出头,三郡受降那天跪在佐贺重信旁边,劈斗那天他看着地上那堆米,脸一点一点地红了。守界河的,是他叔父。立花家的兵是他叔父放过河的,过河以后,他叔父的旗,就跟在只园守的后头了。

    杵岛义辰没有求饶,也没有替他叔父辩解。他说杵岛家的兵,今天在沙滩上发了枪的,一共一百四十个,他请御门准他带着这一百四十个人,连夜回杵岛,把他叔父的头带回来。

    佐贺重信在屋里冷笑了一声。他说杵岛家的叔侄,一个守河,一个进城,一个跟着只园守,一个跟着御门,哪边赢了,杵岛家都在。你带着御门发的一百四十杆枪回去,到了界河边上,是往南打,还是往北打,谁说得清。

    杵岛义辰的背僵住了,没有抬头。云澈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准他回去。他叫片冈把杵岛那一百四十个人,拆开,一队拆成十几个,插到高天原来的那六百人里头去,插在方阵的第二圈,第一圈和第三圈都是四国来的兵。杵岛义辰本人,留在寺里,跟着平马,替平马抄册子。

    杵岛义辰磕了一个头,磕完了,说臣遵旨,声音是哑的。他退出去以后,佐贺重信说御门心太软,这种时候,该把杵岛家的人全缴了枪。

    “缴了枪,”云澈说,“告示上就又多一句真话。”

    天亮以后,唐津寺门口的石灯笼上,也贴上了一张。不知道是谁夜里贴的,守门的兵说他一夜没合眼,没看见人。片冈揭下来看,跟弥七带来的是一样的纸,一样的字,一样的印,浆糊还没干透。

    那张纸没有贴多久,可是沙滩上的三千人,到晌午,都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清雪照常去沙滩上教刀路,今天来学的佐贺兵,比往常少了一半。三郡各家送来的那一千二百人,扎在沙滩的南头,一堆一堆地蹲着,看见清雪过来,也不起身,拿眼睛跟着她走。有个松浦的兵,嗓门大,冲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说皇后是源家的姬君,御门是大乾的人,咱们九州人,在这里给他们两家守沙滩。

    清雪站住了,没有回头。波多镇扛着枪站在杵岛那一堆里,他没有说话,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枪托朝前,往那个人的膝盖窝里捣了一下。那人跪下去,一脸的沙子,爬起来要骂,看见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没敢骂出声。

    平马来报这件事的时候,劝云澈下一道旨,把告示上的话一条一条驳回去。他说御门是瀛洲的御门,是伊势神宫斋王盖过印的,名字的事,京都的公卿里头多的是能翻古书的人,找一个瀛洲的读法,找一个几百年前的皇子的名讳,往上一挂,告示上那一句就是谣言。

    云澈问他,驳回去,贴在哪里。平马说贴在各村的村口,贴在立花家贴过的地方。

    “那就是跟他比谁的浆糊多。”云澈说。

    他没有下旨驳。他叫平马把三郡各起一座仓的事,赶在今天写成告示,写得跟立花家那张一样短,一样是百姓听得懂的话:秋天年贡照新斗收,收上来的米,不出九州,冬天在三郡的仓门口,照新斗平价卖,米铺的价高过仓门口的价,百姓可以到仓门口来买。告示不贴,叫各家送来的兵里,识字的,一个村子挑一个,拿回自己村子去念。

    平马写到一半,停下笔,说这一张,驳不了“外人”那两个字。

    “驳不了。”云澈说,“他说朕是外人,他要的是九州人跟着他走。九州人跟不跟他走,看的不是朕姓什么,看的是冬天谁家灶上有米。”

    平马低头接着写。杵岛义辰在旁边替他磨墨,磨得很慢,磨出来的墨一直没有溅出砚台。

    过了晌午,南边又来了两拨报信的。头一拨是杵岛山里那一家派来的,说界河以南,大村湾东岸那条沿海的路上,有一座山城叫鹰巢城,城主针生弹正,昨天在城门楼子上挂了只园守的旗,把沿海的路堵死了,从唐津往南运盐的车,叫他扣下了十一辆。第二拨是松浦的白胡子家老派来的,只带了一句话:界河以南,还有七家没有挂旗,七家都在看鹰巢城。

    片冈把海图铺在廊下,拿一颗石子压在鹰巢城上。城在海边一座独山的山顶,三面临水,一面是山道,山道底下就是那条沿海的路。

    “围一个月,”片冈说,“七家就都挂了。”

    “围不了一个月。”云澈说,“一天。”

    片冈抬起头来看他,佐贺重信也抬起头来看他。云澈叫人去把村上宗久请来,又叫片冈今夜把高天原那六百人里头会拉炮的挑出来,炮船上能卸的炮,一门一门报上来。

    傍晚的时候,零从南边回来了。他是前半夜走的,带了五个暗鸦,去杵岛界河边上摸立花家的先锋。他那只空袖子叫荆棘挂破了一道口子,身上没伤,马背上横搭着一个人,拿绳子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

    是立花家的一个足轻,二十来岁,脸晒得黑,穿着新染的号衣,号衣的领口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只园守。零说是在界河边上的竹林里逮住的,逮住的时候他正蹲在河边上,拿一只小布袋往水里浸,浸完了又拿出来,打开看。

    布袋里是米。泡了水的,发白。那足轻起先不开口,零也不打他,把他捆在寺后头的柱子上,搁一碗水在他够不着的地方,搁到天黑,他就开口了。他说他是肥后山里人,家里的田早两年叫虫吃光了,今年春天,立花家到山里招兵,一人先发三个月的米,米当场发,发完了才点名,他就跟着来了。

    他说米是好米,他们村里十几年没有吃过那么白的米。他怕是假的,怕是底下垫着沙子,所以一路走一路拿水泡,泡开了看,都是米。

    零问他,立花家的仓,不是烧了吗,米是从哪儿来的。足轻摇头,说不知道。他说他只知道发米的地方不在立花家的城里,在海边上,在一个叫三角的渔港,米是从船上卸下来的。他去领米的那一天,天没亮,港里泊着三条船,船身是黑的,帆也是黑的,卸完了米,天还没亮,船就走了。

    零把这话原样报给云澈的时候,屋里只有云澈、清雪和平马。平马手里的笔停在纸上,一滴墨慢慢洇开了。

    清雪看着云澈,没有问。波多家的老家老这时候在门外求见。他是来报立花家的底细的,报得很细,报的是一本旧账:立花家前年借过黑龙商会的钱,拿第二年的年贡押的,没还上,去年又拿祖传的一口太刀押了一回,押的钱买了种子,种子下地又遭了旱。这样一家人,老家老说,老臣活了五十几年,没见过拿典当过日子的人家,一开口,就能先发两千人三个月的米。

    云澈让他进来,叫他坐,问他三个月的米,两千个人,折成石,是多少。老家老在心里算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说够立花家两年的年贡。

    “他家的年贡,押给了商会。”云澈说,“他家的太刀,也押给了商会。”

    老家老点头。

    “那这些米,”云澈说,“就不是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