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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41章 郡主问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41章 郡主问账
    半个月后的冬至,是后半夜到的。风在雪墙外头刮得像哨子,雪粒打在油布顶棚上,沙沙作响。地底下的动静,最初只是一声闷雷似的微响,像是隔着几十丈厚的冻土,有一头大兽在底下翻身。

    云澈没有睡。他穿着那件厚毛皮直垂,坐在棚子正中的火盆边上,手里握着那个装着三枚泉引的布包。清雪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用布裹好的断刀,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平马在一边拨算盘,算盘珠子拨得极慢,隔很久才响一声。

    半藏摸着墙根走了进来。她双眼蒙着那条发黑的粗布,在云澈三步外停下脚步,侧着头听地下的动静。

    “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西边岬角底下,砂河翻浪了。泉主在河边,身上那团光亮得刺眼。”

    “几枚?”云澈问。

    “他只按了四枚。”半藏仰起头,空洞的面容朝着西边,“石室里那九个石墩,他只填了四个。四国的、阿苏的、北海的,全空着;伊势那一格是黑的,大乾那一格也是黑的。九门未齐,客席未满。”

    话音未落,脚下的冻土猛地一颤。那不是地龙翻身,而是整条母脉在地下发出沉重的吸气声。地宫深处那个巨大的青铜圆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拼命往上顶,却被那四枚残缺的印信死死卡在槽口里。

    黑色的砂雾顺着西岬裂开的缝隙,狂暴地涌向西南深海。风里卷来一股刺鼻的生砂气味,夹杂着浓重的血腥。隐隐约约地,西边的风雪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失了舌头的人在胸膛深处发出的惨嚎,嘶吼过后,便是一阵阵剧烈的干咳,伴随着黑砂落地碎裂的脆响。

    “他吐砂了。”半藏低声说,“母脉的生砂太烈,九印缺了五印,门顶不开,砂全反噬到他骨头里。他快压不住身上的咒纹了。”

    地底的震颤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一点一点弱下去。直到西边的天际泛出第一抹灰白,风声渐渐平息,那股令人窒息的喘息声终于彻底隐没在地底深处。母脉随着冬至的过去,重新归入长达百年的沉睡。

    云澈站起身,走到棚外。冰原上一片死寂。西岬的方向,那一溜黑色的脚印已被昨夜的风雪彻底抹平。泉主没有死,但他留不下这片北海了。母脉不开,他手里的四枚泉引便只是一堆冰冷的烂铁,而他靠生砂苟延残喘的肉身,经不起下一个冬至的煎熬。

    北海的局,至此彻底落定。清晨,云澈下达了军令。东山硫黄沟那边,死砂遍地,是吃砂人绝不敢踏足的生路。老猎户带着七十名新募的猎户和渔村后生,连同零挑出来的五十名线列精锐,由暗鸦的几个老手带领,进驻硫黄沟扎寨;地宫口留下一百人,依托雪墙封死洞口,柏木与朽木玄蕃留守,照看那些封存的砂石与矿眼。

    零站在雪墙的豁口前,空着的那只衣袖被寒风吹得紧紧贴在腰侧。他用独臂给老猎户系紧了枪带,嘱咐他们每过三日便用热盐水擦拭一遍枪机,免得冻油把机簧卡死。几个渔村后生背着长枪,默默向雪坡下行礼。他们不知道这冰天雪地里究竟埋着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守住这道口子,家里的弟妹在南边就能领到官府按月发下的平价白米。

    余下的人,随驾南返。喜兵卫的如意结商会大船与村上宗久的六条战船,早已停泊在外海尚未封冻的深水航道上。几十架木爬犁在冰面上来回飞驰,将粮草、火药与伤兵一趟趟送往大船。清雪走在冰道上,脚步微有些虚浮,胸口缠着的粗布压得她呼吸发沉。云澈走在她身侧,伸手虚扶了她后背一把,没真正碰着,只是替她挡住了侧面刮来的硬风。

    “还能走?”他问。

    “死不了。”清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倔强,“回了西境,我还要看你的新营摆方阵。”

    云澈收回手,牵着她走上跳板。登上大船甲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银白刺目的荒原。

    三个岛已经在手,兵额满八千,但风暴并没有停,只是从北海的冰原,刮向了本州西境的海面。

    船队顶着凛冽的北风破浪南下。海面上风浪大作,黑沉沉的波涛拍打着船舷。过了能登半岛,海面的浮冰渐渐消失,灰黑色的海水变成了深蓝。第八天黄昏,船队绕过长门岬角,驶入了关门海峡北侧的重镇——长门港。

    这里是本州西境的门户,也是勾连九州、四国与京都的咽喉之地。海峡两岸山势如钳,控扼着整座内海的咽喉。港内桅杆如林,商船与粮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栈桥边上,但往日的喧嚣被一种异样的压抑所取代。

    船还未靠岸,片冈派来的快马斥候便已在栈桥上候着了。斥候带给平马的军报只有薄薄几行字,但平马看完之后,脸色白得吓人,一路小跑着上了甲板,在云澈身旁躬下身子。

    “陛下,大乾的船队,昨天正午下的锚。”平马压低声音,声音有些打颤,“不是寻常商船,是三条五桅巨舰,吃水深达两丈,舷侧全包着熟铁皮。领头的那条帅舰上,挂的是飞凤卷云旗,旗帜底下挂着一方朱红燕尾幡,上头绣着金字。”

    “长宁。”云澈替他把这两个字念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港口的杂乱桅杆,望向外海停泊的那三座如浮动山峦般的庞然大物。大乾东海水师的铁甲楼船,在夕阳下泛着冰冷厚重的铅灰色光泽。楼船的炮门虽然紧闭,但那二十四门铜铸重炮的炮眼,无声地俯视着整座长门港。

    大乾使团以宗室郡主为正使,浩浩荡荡而来,既不入京都朝见幕府,也不去九州抚慰藩属,而是指名道姓,将帅舰直接堵在了云澈落脚的西境门户。

    上岸之后,云澈未曾歇息片刻,直接进驻长门行辕。行辕原是西境大名毛利家设在港口的一处官厅,三进的青瓦大院,依山面海。大院周围早已被换防的高天原线列兵接管,刺刀在残阳下林立,气氛肃杀。

    二更时分,海风夹着咸涩的湿气,吹得回廊下的铜风铃叮当作响。行辕后堂的正厅内,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长宁郡主屏退了大乾使团的所有随员和护卫,甚至连奉茶的宫女都打发到了院门外。

    云澈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大椅上。她穿一身大乾正二品宗室的玄色织金团凤吉服,外罩厚软的雪狐披风,云鬓高挽,发间只插着一支素雅的碧玉七宝簪。将近一年的光景不见,她褪去了当日微服游历时的少女稚气,眉宇间沉淀出一股天朝皇族特有的从容与凛然。

    屋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微弱的哔剥声。云澈走上前,在她三步外的圈椅上坐下。清雪没有跟进来,但云澈知道,她就立在屏风外侧的回廊阴影里,手从未离开过刀柄。

    长宁郡主抬起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带霜皮袍、神色冷峻的男人。当日在京都分别时,他手里不过是五十个刚刚学会排队开枪的残兵,身处幕府与幽冥众的夹缝中,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如今重逢,他已踏平四国、抚定九州,甚至把手伸进了苦寒的北海,拥兵八千,将小半个瀛洲踩在了脚下。

    她端起案上的白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动作端庄得无可挑剔。放下茶盏时,盏底触碰紫檀木案,发出一声极轻却极清脆的微响。

    她没有说一句久违重逢的客套,也没有问他在北海经历了何等风霜,只是微微扬起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庞,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云澈脸上,启唇说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我几时答应过你?”

    厅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那是卷01第二百七十七回欠下的烂账。当日云澈在京都困局未解、大乾使团船队离港不久,为了在黑龙商会与各大势力面前扯虎皮拉大旗,强行借大乾天朝的威势压人,曾亲口命北条美代子散布消息,声称大乾长宁郡主已亲笔应允,将与御门共同开发瀛洲境内的流金砂与毒矿。

    那时候,他连给长宁的密信都才刚刚递出,八字尚无一撇。一句弥天大谎,让他空手套白狼,在京都的死局里硬生生撬出了一条生路。但谎言吹得有多大,日后要付出的代价就有多重。

    云澈看着她,面色没有半分局促,声音平缓:“当日局势凶险,若无大乾这面虎皮挡在前头,京都的矿产早已落入幕府残党和商会手里。借郡主声名一用,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长宁郡主冷笑了一声,那双狭长清亮的凤目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一股久居深宫的威压。

    “你一句话说得轻巧,可知这四个字传到大乾神京,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她缓缓站起身,狐裘的下摆拖曳在地,步履优雅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大乾朝堂之上,户部尚书弹劾我私相授受,通藩谋私;兵部和东海督造使裴钧更是借题发挥,上奏父皇,称瀛洲御门既然已经亲口承认与大乾共同开发毒矿,那便坐实了此地乃大乾羁縻采矿之所。神京城里那些靠造船和军械发家的大官,眼珠子都红了,吵着要派水师横扫东海,把这四岛的矿山全部充入国库!”

    她走到云澈面前,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火药、生砂与海盐的粗粝气息。

    “你吹出去的牛,把我架在了火上烤。”长宁郡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如铁,“若我否认,便是欺君罔上、私通外藩;若我认下,大乾朝廷要的,就绝不是你那一点虚情假意的回信。”

    云澈抬起头看着她:“所以,郡主今日领着东海水师的三大铁甲舰封住关门海峡,是来问罪的?”

    长宁郡主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神色间掠过自嘲的微讽。

    “问罪?本郡主要是来问罪的,开进长门港的就不是三条船,而是东海水师的一百二十艘战列大舰,炮火早就把你的行辕夷为平地了。”

    她猛地一拂衣袖,从宽大的宫装锦袖内抽出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厚重文书。

    她没有递,而是反手将那卷沉甸甸的文书重重砸在了云澈面前的案几上。文书散开,露出一排排朱红色的勘合大印。户部的飞马印、兵部的虎头印,以及最下首那一方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方印——

    东海督造使司之印。那不是圣旨,也不是斥责的檄文,而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罗列得清清楚楚的账目条陈。

    从战船护航费、海峡泊位银,到四国硫磺与流金砂的折算比例,每一笔数额后头,都连着一个令人生畏的巨大数字。

    长宁郡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

    “云澈,好好看看这上头的字。”她说,“大乾要的东西,全在这本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