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381章 右耳听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81章 右耳听潮
    零说完那一句,屋里头老半天没人吭声。

    片冈头一个回过神来,一拍大腿就要往外走:“村上家那条最快的小早还在码头上,今夜就追,顺风的话,过了平户就撵上了。”

    “撵上了干啥?”云澈问。

    片冈站住了,回过头来,嘴张着,没想好说啥。

    “把人请回来。”零替他答了,“她当了这些年的斋王,神宫里头哪本册子搁在哪个柜子,哪一年的潮记在哪一卷,没人比她清楚。她在裴钧船上多待一天,裴钧就多知道一点。”

    她说话的时候没瞧云澈,瞧的是案上那封国书。那条空袖子掖在腰带里,叫她攥着腰带的那只手压得死死的。

    云澈把那封国书往边上推了推,推开了,才抬头瞧她。

    “她是叫人押上去的,还是自个儿上去的?”

    零没马上答。她想了好一阵,想的是早上船尾那个人影:站着,没人扶,也没人在边上看着,站够了,转身回的舱。

    “自个儿。”

    “那就是了。”云澈说,“撵上了,请她,她不回呢?你绑她?”

    零的嘴一下子抿成了一条线。片冈在门边上挠了挠后脑勺,挠完了,又慢慢坐了回去。

    二月初八那天,半夏站在紫宸殿门边上,拿右耳朝着殿里,听完了,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那会儿她就没跟谁打过招呼。斋王的宝冠搁在他案头上,她那身浅褐色的旧小袖,是打神宫里头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一个人连冠都摘了,往哪儿走,那是她的事,旁人管不着。

    “给京都去封信。”云澈冲平马说,“叫皇后找人去神宫书库,查一查斋王那几个柜子,少没少东西。别声张,就说是清点。”

    平马拿左手记下了,又抬头问:“没准啥也不少呢?要是少了呢?”

    “少了,就知道她去干啥了。不少,那更好,咱们就甭替她操这份心。”

    零没再争,憋着那口气冲他点了下头,出去了。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那个推刨子的,上船以后先去的是她那间舱。”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顺着廊子一路响下去。

    那天夜里,云澈叫人把孟匠人和平马都叫进了行辕。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潮期表,一本工造寮报上来的砂册子,还有孟匠人揣来的半块铁皮,是拿镇波的压舱铁跟赤松家的铁对着砸开的,茬口一边亮一边灰。

    “陛下要问砂,小的就说砂。”孟匠人把那块铁皮搁下,拿袖子蹭了蹭,“掺砂的铁,跟不掺的,打出来一个样,挨一枪就两个样。可砂打哪儿来,小的说不上。”

    云澈心里倒有一本账,这些天在长崎、长门来回跑,越算越清楚。

    京都地底下那口井,他拿断刃锁了,锁的是母脉往四岛冒头的那个口子。口子一锁,砂甲人全跪了,泉主枯死在禁区里,四岛地底下的砂也就不往上补了。旧矿口里剩多少,就是多少,挖一斤少一斤。四岛这些年日常使的砂,火引坊配引信的,孟匠人掺铁皮的,钱市上拿来称御门票分量的,十成里倒有六成是打西边海里漂过来的,顺着潮口冒头,叫砂户拿铁耙子一耙一耙搂上来。

    那条河的源头,在闽中的山里,在裴钧手里攥着。

    平马翻着砂册子,念了几个数:旧矿口存的砂,光供火引坊,能撑两年出头;要是钱市上也拿它填,撑不过一冬。

    “那就是说,”平马把册子一合,“只要西边那道砂不断,咱们就啥事没有。”

    孟匠人在边上嘿了一声,没接话,拿指甲抠那块铁皮的茬口,抠下来一点灰渣,搁在指头肚上捻。

    “裴钧那人,”他捻着那点渣子,说,“小的没见过他。可小的见过他船上的铁。福州铁坊的铁,少一道火,少一层渣,炼铁的人心里有数,知道哪一锤能省、哪一锤省不得。这样的人带着人来,不会空着手回去。”

    他说完了,才觉出多嘴了,赶紧低下头去,冲着那块铁皮又抠了两下。

    云澈没说他多嘴。

    平马倒是急了,把砂册子往案上一拍:“那咱们先下手。四乡砂户搂上来的砂,工造寮一斤加两文,全收了,收进库里,裴钧想断,咱们手里有砂。”

    “一斤加两文,明天长门的砂户就知道御门在囤砂。”云澈说,“后天博多的牙行就知道。大后天,长崎唐人町那些福州口音的掌柜也知道了。”

    平马张了张嘴。

    “囤砂的人,是怕砂要断的人。”云澈说,“朕一囤,四岛都知道朕怕了。”

    平马不吭声了,低头去摸那本册子的边,摸得书角都卷了。

    孟匠人这会儿抬起头来,像是憋了好半天,终于憋不住了:“陛下,那小的这边……”

    他要说的是铁皮。镇波撬下来那一块,他拿炉子烧了,烧到发红又拿凉水一激,砸开看,里头掺的砂占一成半。他照着这个数,拿长门炉的铁试打了三块,三块里一块成了,扛得住三十步外的燧发弹,另两块裂了。要接着试,一块铁皮就得吃十来斤砂。

    可火引坊那边,同样是这些砂。火引少一斤,前线的线列就少一百个引子,打起仗来,少一百声枪响。

    两样东西,抢的是一个锅里的饭。

    云澈瞧着那块茬口一边亮一边灰的铁皮,瞧了好一会儿。

    “铁皮停半个月。”他说,“砂先尽着火引坊。”

    孟匠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把那块铁皮揣回了怀里,揣得很慢,跟揣一个刚抱来的孩子似的。他是个匠人,干到半截的活儿叫人掐了,心里那口气下不去,可他也知道,枪响在前头,铁皮在后头。

    “半个月以后呢?”他小声问了一句。

    “半个月以后,看西边那道砂来多少。”

    他想起天后宫偏殿里那张蓝布,九块木牌拼成的那个圆盘,正北那道最宽最深的槽,冲出盘子,冲到了布上。还有裴钧那句话,你关小了,四岛的砂河就干了。那句话是他自个儿说出来的,裴钧没否认。

    半夜,行辕里的灯还亮着,半藏来了。

    她是叫一个暗鸦的小子扶来的,那小子十五六岁,个头还没长开,扶着她走得小心翼翼,跟扶着一口装满了水的缸似的。小子怀里还揣着个烤红薯,热气打衣襟缝里往外冒,是给她半路上垫肚子的,她没要,他就一路揣着,末了也没送出去。到了门口,半藏松开他,叫他回去睡。小子走出去老远,又跑回来,把那个红薯搁在了门槛上。

    “陛下,借一条船。”她说,“不走远,就到日和山底下那个潮口。”

    云澈没问干啥,披了件袍子,跟她出了门。

    打行辕到日和山底下,是一条贴着海的土路,夜里黑,坑坑洼洼的。半藏不让人扶,自个儿走在前头,一只手扶着路边的石墙,一步一步地摸。走到半道上,墙没了,她站住了,侧着脸听了一阵海浪的方向,才接着往下走,走得比有墙的时候还稳当。

    云澈跟在她后头半步,袍子底下那双靴子踩着土路,踩一脚,陷一脚。

    码头边上蹲着一个老渔户,正就着灯笼补船帮上的一道缝,见天子来借船,吓得手里的麻絮都掉进了水里,捞了两回没捞上来。

    日和山底下那个潮口不大,两边是黑礁石,当中一道水缝,开春以后砂打这儿冒头,四乡的砂户夜里就撑着小船来,一耙一耙地搂。这会儿时辰还早,砂户都没来,水缝里黑漆漆的,就船头一盏灯笼,照着跟前三尺水。

    半藏叫船停在水缝当间,往船帮上一趴,把右边的脸贴在了船板上。

    云澈坐在船尾,没出声。摇橹的老渔户瞅了她一眼,又瞅了天子一眼,也不敢出声,把橹搁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

    水拍着船底,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一阵,半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听过筛米没有?”

    “听过。”

    “带砂的水,打船底下过,就是那个声音。沙沙的,细,密,一阵一阵的。”她说,“三百年的砂账,伊贺的人头一年学记账,先学的不是写字,是趴在船板上听这个。听得出几分砂,才许拿笔。”

    她不吭声了,接着听,听得挺细。

    云澈也俯下身子,把耳朵凑近船板。他听见了水声,哗啦哗啦,听见了灯笼杆子吱呀一声,还听见了远处码头上谁家的狗在叫。筛米的声音,他一点也没听出来。

    “今天这个声音,”半藏说,“空。”

    “空?”

    “有,可是稀。往年这时候,这道潮口底下的砂,密得跟下雨似的。今年……”她把脸从船板上抬起来,在黑地里朝着西边,“今年就跟下了一阵小雨,下了一半,停了。”

    摇橹的老渔户这回憋不住了,小声插了一句:“回陛下,今年开春砂是少点儿。老汉一家搂了半个月,比往年少了得有两成。都说是去年冬天冷,砂冻住了。”

    半藏摇了摇头,没跟他争。

    灯笼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着,可那双眼睛里啥也没有,跟两口叫雾填满了的井似的。云澈伸过手去,想扶她起来,伸到半路,她自个儿撑着船帮坐直了,一只手攥住了缆绳。

    他的手就在那儿停了一下,收回来,搁在了膝盖上。

    “陛下。”她说,“砂账上记的是三百年的砂,可伊贺的人记账,从来不记哪年砂多、哪年砂少。记的是砂到的日子。”

    “日子?”

    “砂打西边过来,过来的日子是死的。哪一天起,哪一天旺,哪一天落,三百年差不了三天。”半藏说,“砂少,那是天的事;日子错了,那就是人的事。”

    云澈扭头去问那老渔户:“今年头一回见砂,是哪天?”

    老渔户愣了愣,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正月……正月二十七?二十八?反正是月底。老汉记得清楚,那天孙子满月,老汉喝了两盅,夜里还是撑船出来了,一耙下去,满满当当的。”

    “往年呢?”

    “往年也是这前后,差不了两天。”老渔户说,“老汉打十二岁就跟着爹搂砂,砂这东西,比月亮还准。”

    “那后来呢?”

    “后来就少了呗。”老渔户嘟囔,“二月里还行,打二月底起,一天比一天稀,搂一宿,也就搂个半筐。”

    半藏没吭声,听他说完了,才轻轻点了下头。

    半藏又趴了下去,这一回贴的是左边的脸。

    云澈没再问,就那么坐着等。海上起了点儿风,挺凉,灯笼晃了晃,船头那三尺亮光在水面上来回地扫。老渔户冻得缩起了脖子,把手揣进了怀里,跟一只蹲在船头上的老猫似的。

    远处有两条砂户的小船摇过来了,船头挂着铁耙子,耙齿上还滴着水。他们瞧见水缝当间泊着一条船,船上还有灯,就没敢靠近,在礁石外头打转。有个后生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是哪家的船,叫他爹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压着声音骂了两句,两条船就又悄没声儿地摇远了。

    半藏一动没动,脸贴着船板,跟睡着了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码头上那条狗也不叫了。

    半藏慢慢地坐了起来。她脸上叫船板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她看不见,也没去揉。

    “陛下。”她说,“西边过来的那道线,今天夜里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