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 第438章 撤出西山-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38章 撤出西山
    云澈一把薅住裴钧的袖子,往门外拽。

    裴钧胖,腿短,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跪下,那只揣着木牌的手死死缩在袖子里,不肯拿出来扶地。那个报信的兵已经先蹿出去了,帽子也不要了,打墙顶上一路往南跑,跑得跟后头有狼撵似的。

    闸房门口全是烟,不是火烟,是引线烧出来的白烟,细细的一股,打墙顶边上一道石阶口往外冒。石阶往下通,通到墙肚子里头,里头是绞盘房,闸板的铁链子都在那儿缠着。

    孟大就在石阶口。

    他到底没在坡道口等着,跟上来了,这会儿正往石阶下头钻,膀子太宽,卡了一下,硬挤下去了。孟二趴在石阶口上,冲下头喊,喊的是福州话,嗓子都喊变了。

    云澈把裴钧往南边一推,推给台子边上那几个书办,扭身就往石阶口跑。

    石阶下头黑,就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户透进来点亮,窗台上搁着半块啃剩的番薯,不知道是哪个看绞盘的落下的。烟呛得睁不开眼。三只木桶码在绞盘边上,桶口拿油纸封着,三根药捻子打桶口里伸出来,搭在地上,头上冒着火星子,嗤嗤地往桶边上爬。

    孟大扑过去,一把攥住头一根,连根拔了出来,攥在手心里,火星子烫得他手心滋滋响,他没撒手,拿脚踩灭了。第二根也拔了。第三根短,火星子离桶口就剩两指宽,他伸手去够,够着了,一扯,捻子打当间断了,桶口里头那半截还在烧。

    “出去!”孟大吼。

    他一转身,拿后背把云澈往石阶上撞,撞得云澈一头磕在石阶棱上,眼前一黑。孟大跟着往上爬,爬到一半,底下轰的一声。

    那一下震得石阶直往上跳。云澈叫一股热风顶出了石阶口,滚在墙顶上,耳朵里嗡嗡的,啥也听不见。他趴在那儿,看见闸房北头那半截屋顶塌下来了,瓦片子跟下雨似的往下砸,砸在台子上,砸在那一溜红漆箱子上,砸翻了两只,缎子飞出来,叫风刮着,挂在了绞盘的杆子上。

    孟大是叫孟二拽出来的。他后背上那件号褂烧没了一大块,露出来的肉一片红,起了一溜燎泡,跟他胳膊上的老疤连成了一片。他趴在地上咳,咳出来一嘴黑灰,抬起头来,先去找他弟弟那只白布手。

    “两桶没炸。”他哑着嗓子说,“就炸了一桶。”

    绞盘房的门叫炸飞了,里头冒着烟,铁链子断了好几根,耷拉着。墙后头那块提起三寸的闸板,再也提不上去,也落不下来了,就那么卡在那儿。

    墙顶上的人慢慢爬起来了。郡主没倒,她身边那个侍女扑在她身上,把她压在台子脚下,这会儿侍女先爬起来,满头满脸的灰,怀里那一大把首饰撒了一地。郡主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金簪。

    裴钧坐在台子边上,脑门叫瓦片子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流。书办拿袖子给他擦,他把书办推开,自个儿拿手掌抹了一把,抹了满手血,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袖子里那只手拿出来,把那块木牌重新系回腰带上,系了个死扣,系完了,拿手按了按,这才抬起头来。

    墙下头,闸脚那一大片地上,四百人端着枪站成了两溜,督造司的兵也聚起来了,手里拿着刀枪,站在对面,两边隔着几十步,谁也没动。匠户们夹在当间,乱哄哄的,有人往这边挤,有人往那边躲。

    督造司那边有个年轻的军官,脸上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拔了刀,冲身后的兵吆喝,叫他们把火铳端起来。几个兵哆哆嗦嗦端起来了,火绳还没点着,手抖得火镰子打了几回都没打出火星。

    郡主走到墙沿上,往下看着那个军官。

    “你叫啥?”

    墙那么高,她嗓门也不大,可那军官听见了,仰着脖子往上瞅,瞅见一身大红,刀尖一下子耷拉下来了。

    “问你叫啥。”郡主说,“我好记着。”

    那军官没报名字,把刀插回鞘里了,插了两回才插进去。他身后那几个兵把火铳也放下了,有一个放得太急,火镰子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裴钧扶着书办的胳膊站起来,往墙沿走了两步,往下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云澈。

    “御门的人,今儿下山吧。”他说,“下官的兵,不拦。”

    云澈没接话,他还在拿袖子蹭脑门上磕出来的血。

    “十日了吧。”裴钧说,“五虎礁外头那几条船,泊得不安稳。”

    “督造使说话算话?”

    “算。”郡主在边上说,“我在这儿看着。”

    裴钧冲郡主作了个揖,作得很慢,作完了,叫书办扶着,往南头的闸房去了。走过那两只叫砸翻的红漆箱子,他停下来瞅了瞅,瞅了老半天,没叫人收拾。

    下闸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坊里那几十根烟囱一根也不冒烟了,静得能听见河上船帮子挨着船帮子吱扭吱扭地磨。

    孟大问匠户里谁跟他走。他站在晒炭场上,后背烧得血糊糊的,没穿褂子,就那么光着膀子站着,嗓门不高,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站出来的头一个是阿七。他把柴刀往腰上一别,说他光棍一条,在坊里打了十一年的铁,连个媳妇都没打出来,走就走。

    后来又站出来二十来个,都是年轻的,没家没口的。

    老郑没站出来。他站在人堆后头,搓着手,搓了半天,挤到孟大跟前,打怀里掏出一把铁钳子,是他自个儿使了几十年的,钳口磨得锃亮。

    “侯官还有你嫂子。”老郑说的是福州话,孟二在边上翻,翻得很轻,“她腿不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孟大接过钳子,攥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冲他弯了弯腰。

    半夏是在闸神庙门口跟云澈说的。她没收拾东西,那身大了一号的深色衣裳也没换,就站在门槛里头。

    “我不走。”

    云澈看着她。

    “五块对不对,得有人看着。”她说,“墙缝往后渗多渗少,老泉眼往后响不响,得有人一天一天记下来。神宫记了三百年,记到后来不知道为啥记。我知道为啥。”

    她偏过右耳朵,等他说话。

    云澈压根没劝。他打怀里摸出那张对账的大纸,左边日子右边斤两、当中连着线的那张,叠好了,递给她。

    “往后记的,接着往这上头记。”

    半夏接过去了,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退回门里头去了。门没关,那盏新糊的白灯笼在门口晃着。

    抬半藏的担架打庙门口过,半藏忽然叫停下。担架停了,她偏着脑袋,冲着庙门那边。

    “斋王。”她说。

    “不是了。”半夏在门里头答。

    半藏嗯了一声,躺回去了,躺了一会儿,又开口:“斤两我接着记。日子你记。往后三四个月对一回,叫村上的船捎。”

    门里头半天没声儿,末了半夏说了一个字,说的是好。小六在边上听着,不明白俩人这算是吵完了还是没吵,扭头去瞅孟二,孟二冲他摇了摇头,叫他别问。

    郡主在坡道口等着。

    她把那身吉服脱了,换回了一件素袄子,头发拿一根布条随便扎着,那根金簪子不见了,不知道收到哪儿去了。侍女杵在老远,抱着一个包袱,脸冲着河那边,假装看船。

    云澈走过去,在她跟前站住了,隔着一步。

    他把那块刮花的腰牌掏出来了,这一回掏全了,托在手心里。

    郡主瞅了一眼,没伸手。

    “留着。”她说,“往后用得着。”

    “郡主不走?”

    “我是大乾的郡主。”她说,“这道闸在大乾的地上,闸底下是大乾的三个县。我走了,谁替圣上记着?”

    她顿住了,往他脑门上那道口子看了一眼,瞅完了,把脸扭开了。

    “你欠我的,”她说,“账还没完。”

    说完她就走了,打他身边过去,往坡道上走,侍女抱着包袱一路小跑跟在后头。走到坡道半截,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又接着往上走。

    云澈杵在坡道口,把腰牌揣回怀里,压在那张一指宽的条子底下,压实了。

    回黄岐走了三天。

    来的时候四百人,回去的时候四百人,还多了二十来个匠户,多了水伯父子,多了一副竹担架。半藏躺在担架上,左腿拿两块木板夹着,拿麻绳绑了,是孟二拿左手绑的,绑得歪歪扭扭,可结实。她一路没喊疼,就是脸冲着天,听山沟里的水。小六走在担架边上,攥着她一只手,走一程,就问一回师傅疼不疼,问得半藏烦了,叫他闭嘴。

    阿笃趴在水伯背上,走不动的时候,换孟大背,孟大后背上全是燎泡,背不了,就换阿七。水伯不让别人背太久,背一会儿,就要回去。他那杆竹根烟袋别在腰上,一路没点。

    阿笃不咋说话,见了生人就低头,头两天谁也没听他开过口。第三天歇脚的时候,他蹲在路边,扯了一把茅草,三两下编出个蚂蚱来,有须子有腿,搁在小六手心里,编完了扭头就走,耳朵根子都红了。小六举着那只草蚂蚱给半藏摸,半藏摸了摸,说是个手巧的,往后能编炉子上的竹筛。

    八月二十一傍黑,翻过最后一道岭,看见黄岐了。

    老营头领着八百人在村口站着,打老远就瞧见了,没喊,就是往这边跑,跑到跟前,先数人头,数了两遍,数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陛下,十四天。

    黄岐的婆娘们端出来一大锅鱼丸汤,搁在村口的石磨上,热气腾腾的,谁打跟前过都舀一碗。老营头也叫人塞了一碗,捧在手里,一口没喝,就那么捧着,捧到汤都凉了,上头结了一层油皮。

    五虎礁那边,船还泊着。

    村上宗久站在船头上,叫小船把云澈接上去,等他爬上跳板,上上下下瞧了他半天,瞧他脑门上那道口子,打量他那身叫炭灰染黑了的短褐。

    伊助打后头那条小船上跳过来,水淋淋的,凑到村上耳朵边上嘀咕了一阵,嘀咕到半截,拿手比了比腿,又比了比墙那么高。村上听完了,扭头往担架那边瞧了一眼,啥也没说,冲伊助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拍得挺响,伊助缩着脖子嘿嘿乐了。

    “十四天。”村上说,“老夫说了算——老夫算的是你欠老夫四天。”

    云澈说欠着。

    村上哼了一声,打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揉得皱巴巴的,往他手里一塞。

    “福州南台街上卖的,三文一张。”他说,“前天商会的船捎过来的。你那位督造使,叫人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