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沈南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韩立民。
“不过我倒是想请教一下韩副省长，这位‘听到不同声音’的同志，声音是从哪里听到的？”
“是赵正雄的秘书，还是红旗重工的股东？”
“如果是后者，那恐怕不只是不同声音，而是涉嫌干扰办案了。”
听到沈南的话，韩立民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秋生敲了敲桌子。
“淮钢案，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坚决支持，一查到底。”
“谁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实名向巡视组反映。”
“但在组织结论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散布不实言论，不得干扰办案。”
“这一点，请同志们务必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陈正清缓缓开口：“我补充一句，中央第三巡视组在淮海的工作还没结束。”
“淮钢案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谁心里有鬼，自己掂量。”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沈南坐回座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一仗，又赢了一局。
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赵东林的那张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都要深
散会后，林秋生叫住沈南，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小南，赵正雄的口供昨晚突破了。”
“他总共供出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不在本省，是邻省的。”
林秋生面色有些难看，眼神之中闪烁着精光。
沈南心头一震：“邻省？”
“对。”
“赵东林的家族在邻省也有布局，一个钢铁项目，这恐怕就涉及跨省利益输送了。”
林秋生眼神深沉，接着道：“如果查实了，那么这件事，可能要上报中纪委了。”
沈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林省长，不管牵扯到哪里，那就查到哪里，淮钢八千工人看着呢。”
林秋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沈南走出省政府大楼，秋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想起李大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想起他曾经过“我李大山，对得起淮钢”时的神情。
“大山兄，你放心。”
沈南在心里默默说道：“这潭水，不管多浑，我沈南一定会搅到底。”
沈南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淮海。”
引擎轰鸣，车子驶向远方。
车窗外，省城的梧桐叶正一片片绽放，而更南边的天空，已经隐隐透出了夏季的热意。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
沈南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赵正雄供出邻省的人，这件事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一旦跨省，就意味着之前的淮钢案只是冰山一角。
赵东林家族编织的这张网，远比想象中庞大。
“沈书记，段局来电话了。”
钟诚从前面递过手机。
沈南按下接听键：“寒飞，怎么了？”
“老大，赵正雄的秘书刘伟，刚才在机场被拦住了。”
段寒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他买了去深市的机票，打算从罗湖口岸跑香江。”
“国安同志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张内存卡，里面有他和韩立民副省长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总共二十七次。”
“最长的一次通话，就在昨天晚上十一点。”
“而那个时间正好是赵正雄被留置后三个小时。”
沈南猛地睁开眼：“内存卡内容确认了吗？”
“初步看了，韩立民在电话里反复问的是‘那些账本还在不在？老周那边有没有备份’。”
“老大，韩立民恐怕是急着销毁证据啊。”
沈南冷笑一声：“嗯，他急了。”
“赵正雄一倒，他怕被牵连。”
“告诉余书记，立刻对韩立民采取保密措施。”
“先不留置，但限制出境，监控所有通讯。”
“另外，刘伟嘴里肯定还有东西，让他交代和红旗重工股东的所有接触。”
“明白！老大，还有一件事……”段寒飞顿了顿，接着道：“瑞国那边回话了。”
“通过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发的司法协助请求，苏黎世州检察院已经立案，同意协助查封赵东林匿名保险箱。”
“但瑞国方面要求，必须有我国官人员在场见证开箱过程。”
“省厅的意思是，让您带人过去。”
沈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现在肯定走不了。”
“韩立民还在台上，邻省那条线又刚冒头，我这时候出国，等于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沈南随即拒绝了，这种时候他不可能出国的。
“那怎么办？”
段寒飞也有些急了。
“别着急，让省厅国际刑警科的人先去，拿着我们的授权委托书。”
“开箱全程录像，所有文件扫描件第一时间传回来。”
沈南却没有着急，这件事情也不是非自己去不可，对方只不过是拿捏自己这边而已。
“好的，老大，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沈南揉了揉太阳穴。
车子已经驶入淮海地界，远处能看到淮钢厂区那几根高耸的烟囱。
秋日的阳光把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几根定海神针。
回到市委，钟诚紧跟着走了进来。
“沈书记，战投方代表下午到，是东海钢铁集团的副总程世杰，带了五个人的团队，说是要实地尽调。”
钟诚递上一份日程表。
“另外，省国资委刚发来通知，要求我们在月底前拿出战投引入的正式方案，报省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审议。”
沈南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程世杰……东海钢铁，我记得他们去年在邻省收购过一家钢厂，后来因为环保问题被叫停。”
沈南手指点了点东海钢铁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凝重道。
钟诚点头：“对，书记，就是那家。”
“后来他们换了壳，改名叫东海特钢，继续在邻省拿项目。”
“我查了一下，东海特钢的大股东之一，是邻省一家叫‘瑞丰投资’的基金公司。”
沈南眼神一凝：“瑞祥投资……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书记，赵东林在邻省的那个钢铁项目，合作方就是瑞祥投资。”
“这个瑞祥投资和瑞丰投资其实是一家。”
“沈书记，东海钢铁来淮钢谈战投，会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钟诚大胆的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