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淮海市的街景，车水马龙，一片祥和。
但他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汇聚。
“通知寒飞，把东海钢铁和瑞祥投资的股权结构图连夜梳理出来，重点查实际控制人。”
沈南转身，语气沉稳。
“另外，下午和程世杰的见面，你安排个小型座谈会，别搞得太隆重。”
“我倒要看看，这位程总到底想干什么。”
沈南冷笑一声，这些年见过的牛鬼蛇神太多了，倒是不差这么一个。
下午三点，淮钢宾馆三楼会议室。
程世杰四十出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握手时力道很足，笑容满面。
“沈书记，久仰大名！”
”淮钢案办得漂亮啊，东海钢铁上下都很佩服。”
“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做战投的，希望能和淮钢优势互补，共同把这块招牌擦亮。”
程世杰说话那叫一个热情，姿态摆的也很低。
沈南微笑着示意他坐下：“程总客气了。”
“我们淮钢现在是百废待兴，确实需要战略投资者。”
“不过我们也有底线，国有资产不能流失，八千工人的利益必须保障，这是两条红线，碰不得。”
沈南直接把自己的底线告诉了对方。
程世杰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
“东海钢铁是省属国企，我们完全支持省委省政府的决策。”
“这次我们准备的方案，核心就是‘混改不失控、职工不失业、发展不减速’。”
程世杰说这些话是一套一套的，但是沈南却不为所动。
他不是来听程世杰说漂亮话的。
程世杰当即打开投影，开始介绍起来。
说实话，东海钢铁的方案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东海钢铁注资十五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淮钢保留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
承诺三年内不裁员，投资建设一条新的特种钢生产线，预计年产值增加三十亿。
沈南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
方案确实很诱人，但钟诚查到的那个线索像一根刺，扎在沈南心里。
“程总，我有个问题。”
沈南抬起头，看向程世杰。
“沈书记请说。”
程世杰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贵公司在邻省的钢铁项目，目前进展如何？”
“我听说环保整改已经完成了？”
沈南点了点头，随后直接用最原始的话给他扎透。
程世杰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
“沈书记消息真的是很灵通。”
“是的，我们去年完成了环保升级，现在生产已经恢复正常。”
“我们省那个项目，和这次淮钢战投是独立的，互不影响。”
程世杰再次恢复自信从容。
“那就好。”
沈南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打了个问号。
座谈会结束后，程世杰一行被安排去厂区参观。
沈南没有跟着去，而是把段寒飞叫到办公室。
“老大，查到了。”
段寒飞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
“东海钢铁的母公司，确实和瑞祥投资有交叉持股。”
“瑞祥投资的法人代表叫罗建业，是东江省原副省长罗振山的儿子。”
“而罗振山……”
说到这里，段寒飞顿了顿，声音压低。
“就是赵正雄供出来的那个东江省的高官。”
沈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振山，东江省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和赵正雄是党校同学，关系极深。
赵东林当年能在邻省拿地建厂，全靠罗振山打招呼。
现在赵正雄倒了，罗振山怕被牵连，很可能通过东海钢铁这条线，来淮钢探虚实。
他恐怕更想借战投的名义，把淮钢的资产和赵东林留下的烂摊子打包切割，保全自己人。
“好一招金蝉脱壳。”
沈南想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后，顿时冷笑一声。
“他们想借混改之名，把淮钢变成他洗白的工具。”
段寒飞挠了挠自己头，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不过，段寒飞有一个优点，听不明白就不听了，跟着干就是了。
“老大，那战投还谈不谈？”
段寒飞有些迟疑的问道。
“谈。”
“为什么不谈？”
沈南眼神锐利起来。
“但是怎么谈，那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寒飞，你马上做两件事。”
“第一，把罗振山和赵东林、赵正雄之间的资金往来，全部梳理出来，形成证据链，报给林省长和余书记。”
“第二，通知省国资委，淮钢战投方案必须加入一条‘反关联交易条款’。”
“这种凡是和赵东林家族有利益关联的资本，一律不得参与淮钢混改。”
沈南直接下达了几个命令。
段寒飞重重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老大，瑞国那边刚传回来的消息，说保险箱已经开了。”
沈南猛地抬头。
“里面有三本股票账户凭证，开户地分别在香江、新加坡和开曼群岛，户名都是赵东林的马甲公司。”
“但最重要的是……”
说着，段寒飞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南面前，“这是保险箱里找到的一张合影传真件。”
沈南看过去，瞳孔猛然一缩。
照片上，赵东林和罗振山并肩站在一艘游艇上，两人都举着香槟杯，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6年夏，维多利亚港。”
沈南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缓缓放下。
“寒飞，这张照片，立刻做高清扫描，加密传给林省长、余书记和陈组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淮钢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罗振山跟淮海的事有关系？这是要给淮钢的事兜底啊。”
“好，那就让他兜到底。”
“看他兜不兜得住。”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林秋生的专线。
沈南接起电话：“林省长。”
“小南，中纪委刚来电话。”
林秋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赵正雄和罗振山的问题，正式立案调查，成立联合专案组。”
“中纪委派了第四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带队，省里由余光祝同志配合。”
“而你作为淮钢案的主办人，抽调到专案组，担任淮海方面联络员。”
沈南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