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走廊那头急躁的脚步声传来。
廉正公署的周sir夹着文件夹过来，西装袖口挽到小臂，眼底两道红血丝。
他推开观察室门，没寒暄：“沈书记，王晏的口供方向我们录了，和你们手机得到的证据对上了。”
“瑞丰资本的主账户和六个关联账户，我们已经依权力查阅银行记录，冻结指令走完了。”
“接下来就是要扣相关人的旅行证件，防止转去离岸，你那边把受益人关系图给我，我拿去给律政那边。”
沈南把平板递过去。
周sir扫了两眼，停在那张晨曦基金会流向图上，眉毛挑起来。
“这个基金会我们也曾经怀疑过，但没立案。”
“因为这个基金会的账面实在太干净了，捐款收据、核数师报告都齐。”
“你们意思是，它只是披着一层良善的外皮？实则是替别人走黑账？”
周sir眉头一皱，带着一丝迟疑的问道。
“不是替。”
“这就是孙远航的黑金池。”
“咨询费、赞助款、董事酬金，三层皮，剥开来全是东江人民的血汗钱。”
“王晏口供里点名了，孙远航笔记本里也记了，你冻了瑞丰。”
“但如果不冻结晨曦，恐怕钱明天就飞到别处。”
“咱们再也找不到。”
周sir点了点头，没再废话，转身去布置。
沈南重新靠回玻璃前。
问话室里，调查员换了个角度：“孙远航和罗振山在xiangjiang见过面？”
问完话，调查员便死死的盯着王晏。
“见过，不止一次。”
“最早那次是在瑞丰成立之前，地点是深水湾一户会所……”
“不对，是寿臣山那边，我开车送孙远航去的，没进去，在车上等。”
“他戴帽子墨镜，罗振山和罗振海从侧门进，还有一个女的，后来我知道是陶芮。”
“他们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小时，出来时孙远航手里有份文件，没给我，他自己揣西装内袋。”
王晏思索了片刻，前面还带着一点不确定，后面完全确定自己所想的。
“那份文件你看到标题没有？”
“没标题。”
“封皮是浅蓝色，角上印着英文字，像是trust，信托。”
沈南敲了下玻璃。
“鹞子，林律师。”
鹞子头也不抬：“卓贤信托的林律师，廉正公署已经对其采取限制离境措施。”
“目前相关人员正在搜他的写字楼。”
“刚得到反馈，电脑里恢复出一批照片和邮件。”
”照片有一张三人合影，背景会所软包墙，孙远航、罗振山、罗振海，桌上一份浅蓝封皮文件。”
“邮件草稿箱里有一封没发出去，收件人留的是SYh2005。”
“正文就一行：设立代理人已备，受益人陶芮，委托人罗振海，远帆年费另走。”
沈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下总算闭环了。
声纹有，亲笔便签有，sun邮箱有，底层流水有，信托设立代理人邮箱有，照片有，王晏口供有。
孙远航在xG这条线，不再是影子，是骨头连着肉。
他拨了宋长河电话。
那头像在车上，风声夹杂着引擎声，宋长河声音哑：“说。”
“孙远航在xiangjiang的尾巴露了。”
沈南一字一顿，“瑞丰冻了，晨曦基金会要冻，周雅琴在浅水湾切资产，我让廉正公署扣她证件。”
“另外，卓贤信托林律师电脑里恢复出孙远航、罗振山、罗振海三人合影，和信托草稿。”
“设立代理人邮箱就是SYh2009，受益人是陶芮。你那边第二本账一对，基本就能焊死。”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好。”宋长河吐出一口气，像把肺里浊气排空。
“这边孙远航已经被留置，第二本账拿到手，他刚开始还不承认，架子端着。”
“又是烧东西、又是骂栽赃。”
“直到看见亲笔本和那部老诺基亚，腿直接就软了。”
“现在晨曦基金会这层一扒，便知道他不是一个人贪，是养了一窝。”
“沈南，你把xG这些材料打包，按可移送格式传回来，我要拿去对账。”
“马上传。”
“宋主任，晨曦基金会名单出来，东江那头你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不止孙远航自己。”
“他拿这个池子喂下面的人。”
“王晏说，咨询费、赞助款，东江厅处级都有份。”
“具体名单零点核对完，我发给你。”
“这群人已经不能用‘保护san’两个字能概括的了，是孙远航的武器。”
“孙远航握着这把武器，底下就有人替他挡事。”
“因为这些人知道，孙远航不能倒，所以，这些人拼命也得替孙远航开脱。”
宋长河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没立刻回话，沉默了半天。
沈南听见对面传来打火机咔哒声，又熄了，估计是想抽烟又忍住。
“明白了。”
宋长河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坠了块铁。
“你盯紧香江，别让人跑了。”
“这边我亲自盯审讯，孙远航要不开口，我把晨曦名单拍他脸上，看他还能装多久。”
挂了电话，观察室门又被推开。
廉正公署的人进来，手里多了一份协查回执和银行冻结确认件。
看向沈南。
“瑞丰资本主账户冻结确认。”
“六个关联账户里两个在走限额冻结，晨曦基金会账户我们依权力查阅了银行记录，正在办限制处置。”
“周太的浅水湾公寓，调查员已经到位，她今晚没出去，车库那辆保时捷和一辆丰田都没动。”
“林律师写字楼搜查还会持续，恢复数据我们共享。”
调查组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明，立场也分明。
沈南点头：“周雅琴别惊她，先封着。”
“她一动，说明孙远航在里面有暗线传话。”
“她不动，说明她还以为老公能扛。”
“明白。”
钟诚打完电话回来，肩膀松了点。
“周sir那边说了，旅行证件先扣押，防止她转机。”
“雅琴资本两个账户也纳入查阅范围，不是直接冻，先看流水，免得打草惊蛇。”
钟诚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