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用，相信我。”
“马文渊不是孙远航，他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你一闲聊，他反而紧张，紧张就会出错。”
“只要他出错，就能露出破绽。”
沈南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王景明的名字下又画了一笔：马文渊回归，心理战。
“还有，周正阳那边，安排了吗？”
“安排了，明天下午。”钟诚说，“按您的意思，先不提王景明，只问他土地审批的事。”
“孙远航那头，已经让鹞子整理了他和周正阳的所有接触记录，包括其中一次在xG的会面。”
“好。周正阳是管地的，地是罗振山起家的根本。”
“只要把土地审批和瑞丰资本、晨曦基金会连起来，周正阳就扛不住。”
“他一开口，王景明的那层皮就又薄了一分。”
沈南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忽然觉得，王景明的防线虽然高，但并非无懈可击。
王景明用的都是阳谋，阳谋的好处是合法，坏处是慢。
而他沈南要做的，就是用更快的速度，把证据链焊死，让王景明的阳谋来不及展开。
“老猫那边怎么样？”沈南问。
“安全屋一切正常。”
“那两个打手还在突审，嘴虽然还很硬，但已经交代了是周雅琴雇的。”
“周雅琴在xG被扣了证件，但她的律师已经在活动，想申请保释。”
钟诚飞快的回应道。
“不能让她保释。”沈南沉声，“她要是出来，肯定会联系王景明。”
“通知xG那边，把她的涉案证据再夯实一点，尤其是买凶的证据，不能让她钻法律空子。”
沈南毫不犹豫的定下了调子。
“明白。”
沈南坐回去，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倒掉，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更清醒了。
王景明在省委大楼里运筹帷幄，他在翠湖边上磨针。
针尖对麦芒，看谁先刺破那层窗户纸。
沈南拿起手机，思索片刻，整理好内心的思绪，这才给宋长河发了条信息。
“吴志明已交代马文渊牵线、王景明点头。”
“马文渊明日返岗，我将进行心理施压。”
“周正阳明天下午谈话。”
“王景明反制：收材料、冻干部、放风稳定。”
“我方按原计划推进，不与其争程序，只攻实质。”
“请宋主任在帝都方面加快立案层级。”
发完，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雨停了，但云还没散。
东江的夜，依然深沉。
但沈南知道，黎明不远了。
翠湖疗养院的夜，静得能听见虫儿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沈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发给宋长河的那条信息。
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再喝，只是搓了搓手指，指腹上还有钢笔磨出的薄茧。
门被敲了两下，不是钟诚的节奏。
“进。”沈南抬起头。
门推开，一股夜风卷着樟脑和汽油味先灌了进来。
段寒飞侧身挤进屋子，反手带上门，把外面的潮气挡在身后。
他穿了件皱巴巴的黑色夹克，领口磨起了毛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底两团青黑，一看就是连夜赶路没合眼。
“老大。”段寒飞咧嘴笑了一下，嗓子有点哑。
沈南愣了半秒，随即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来的东江？”
“下午从淮海出发，走的高速，路上堵了俩钟头。”
段寒飞把肩上那个旧公文包卸下来，往桌上一搁，金属扣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淮海那边我安排好了，跟市里请了年假，手机也换了张卡，谁也查不到我这几天在哪。”
沈南拍了拍他肩膀，手感硬邦邦的，全是绷紧的肌肉。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乱跑，又得骂你。”
沈南笑了起来，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段寒飞能来，他心里非常的踏实。
“我爷爷要知道你在这儿啃硬骨头，他得说‘周一平的外孙就该这么干’。”
段寒飞从口袋里摸出盒皱了的烟，自己叼了一根，又递给沈南一根。
“抽吗？路上买的，劣质货。”
沈南接过一根，指了指窗外：“开开窗户。”
段寒飞走到窗口，打开窗户，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底下散开。
他拉开公文包，从夹层里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本草绿色封皮的银行存折和几张流水单，纸边都磨毛了。
“吴志明那个情妇，藏在淮海老家阁楼里的。”
段寒飞把证物袋推到沈南面前。
“老大，东江警方之前说遗失的那份原件。”
“我让人翻了三天，从一堆烂棉絮里刨出来的。”
沈南接过证物袋，对着灯举起来。
流水单上的红章还很清晰，密密麻麻的进出账目，其中几笔划了红圈，标注着“晨曦基金会”“瑞丰资本”的字样。
“吴志明自己都不知道这份东西还在。”
段寒飞吐出一口烟。
“他以为情妇早就销毁了，结果那女人舍不得，想拿捏一下吴志明，就给藏起来了。”
“东江那边有人过去打探消息，想找到这份东西，毁了，但没找着地方。”
沈南把证物袋放下，手指在流水单上点了点：“寒飞，干的好，你刚来就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
“有了这份东西，就能直接把吴志明钉死。”
沈南心里忍不住感慨，段寒飞不来则已，一来就给自己带来了大的突破。
“还不止呢。”
说着，段寒飞从夹克里又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是张手绘的路线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点。
“我来之前，截了条信息。有人想找那个去淮海送流水的线人。”
沈南眼神一凝：“谁？”
“说不好，但号码是东江省这边的一个临时卡。”
段寒飞用烟头点了点路线图上的一个红圈，那个位置在淮海南边的昌平镇。
“线人叫小乔，是个跑车的，帮吴志明情妇送过几次信。”
“我让人把他截下来了，现在安置在淮海一个安全点。”
“但对方已经动了，两辆车，带着家伙，昨晚在昌平镇外的高速口堵了半宿。”
沈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应该是王景明的人。”他声音不高，“但不是王景明本人，是他手底下的人开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