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厅长，刚才说到三百万。”
沈南坐回去，语气平静，“你说那是咨询费，但马文渊牵的线，王景明点过头。”
“现在马文渊突然‘病’了，你猜他是不是去躲你了？”
吴志明手一抖，茶洒出来几滴。
“沈书记，我……我不知道马主任怎么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四十万我悉数上交，三百万也是咨询费，但确实跟王书记那边有点关系。”
“我不敢编造，也不敢隐瞒。”
吴志明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好，那我们就按你说的记。”
沈南示意记录员，“你把马文渊打电话的内容、时间、地点，还有王景明点头那次会的时间、参会人，全部写清楚。”
“写完后，你签字按印就可以了。”
吴志明接过纸笔，低头看着笔录纸，笔尖悬了半天，终于落下去。
沈南看着他写，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这份笔录虽然不能直接钉死王景明，但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
王景明越是急着堵，越是说明他怕。
下午三点，省委大楼。
王景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东江日报》样板。
上面有一篇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报道，他逐字看完，没改一个字，只让秘书把标题加了个“持续”二字。
秘书得到王景明的授意，离开了办公室。
马文渊坐在对面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像是真的病了，又像是被吓的。
“老马，你这一躲，倒是干净了。”
王景明没抬头，声音平淡。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沈南他们要是拿着吴志明的笔录来找你，你怎么办？”
马文渊咽了口唾沫：“王书记，我可以去外地医院住几天，就说病情复杂，需要会诊。”
“他们总不能闯进医院抓人。”
说到这里，马文渊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们当然不会抓你，但会找你。”王景明放下报纸，“吴志明那头一松，沈南手里就有了‘王书记知道’这句话。”
“这句话传出去，外面怎么想？”
“会说我王景明是孙远航的后台。”
“到时候，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把你带回来。”
王景明就说算到跟自己有关的话时，也都是平静无比，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马文渊额头顿时冒出虚汗：“那……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去自首吧？”
“自首？”王景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自首了，我怎么办？你只是牵线，又没直接收钱。”
“自首了，反而坐实了我指使。”
说完，王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花坛里那几株小花。
“这样，你先别躲了。”
“明天正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如果沈南他们来找你，你就说记不清了，时间太久，电话内容不记得了。”
“但态度要配合，不能硬顶。”
“硬顶了，他们就有理由怀疑你。”
马文渊愣住：“这……这不是更危险了吗？”
“危险不怕，怕的是乱动。”王景明转过身，“你一躲，就是心虚。”
“心虚了，他们就追着你不放。”
“你正常上班，他们反而没抓手。”
“顶多问你几次，问不出东西，他们也只能放。”
“到时候，你还是省委办公厅主任，还是我的老下属。”
王景明没好气的瞪了自己这个下属一眼，真是人越老，胆子越小。
马文渊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听王书记的。”
“还有，陶仲平那边发通知的事，你知会一声，别太明显。”
“现在不是踩刹车的时候，是稳方向盘。”
“让下面觉得省里在关注营商环境，但别让他们觉得是在保谁。”
“明白。”
王景明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马文渊。
“这个号码，你存好。”
“万一真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接应你。”
马文渊接过便签，看了一眼，没敢问是谁，折好塞进兜里。
“去吧。”王景明挥挥手，“记住，稳住，别慌。”
马文渊走后，王景明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险。
让马文渊回来，等于把一颗棋子放在明处。
但有时候，明处的棋子反而安全，因为对方会以为你还有后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高，是我。”
“今天下午的信访碰头会，你主持一下，我有点事。”
“对，材料都准备好了。”
“还有，如果省纪委那边来调干部档案，你亲自把关，手续不全的，一律不批。”
“但态度要好，别让人挑出理来。”
挂了电话，王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复盘。
沈南那边，吴志明应该已经交代了。
下一步，他们肯定会找马文渊，然后可能是周正阳、周强。
这些人，只要有一个扛不住，全盘皆输。
他不能让他们扛不住。
不能靠威胁，更不能靠封口，而是靠“程序”。
程序是保护伞，也是挡箭牌。
只要每一步都按程序走，沈南他们就拿不到把柄。
就算拿到了，也要一层层审批，一层层核实，拖到上面有新的指示。
王景明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份《东江日报》上。
“持续优化”，这四个字好。
发展是硬道理，稳定是硬任务。
只要东江还在发展，还在稳定，谁也翻不了天。
翠湖疗养院，晚上八点。
沈南看着吴志明的笔录，又看了眼钟诚刚送来的消息。
马文渊明天居然要正常上班。
“看样子是王景明让他回来的。”
沈南把笔录放下，“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高棋。”
“马文渊一躲，反而坐实心虚。”
“现在他回来，就显得坦荡。”
“但坦荡是装出来的，我们得让他装不下去。”
沈南冷笑一声，真以为这样做就能万事大吉了？
“书记，要怎么弄？”钟诚赶忙问道。
“明天一早，你去趟省委办公厅，找马文渊。”
沈南说，“不是正式谈话，就聊聊。”
“问他关于晨曦基金会的事，看他怎么反应。”
“他要是说记不清，你就提吴志明的名字，看他眼神。”
“记住，别逼他，就闲聊，让他觉得我们没拿他怎么样。”
沈南笑着教钟诚。
“这能有用？”
钟诚有些疑惑起来，虽然自家领导很厉害，但是这也有些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