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锐用被铐着的那只手艰难地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因为没法放在耳朵旁，只能开了免提。
“喂？小陆吗？”
“我赵锐！”
“我在昌平镇高速口，被一帮人扣了！”
“对，说是警察！”
“你赶紧跟我舅舅说，让他派人来接我！”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赵公子？”
“你怎么又乱跑？”
“王书记昨天刚说了你，你还不消停……”
电话那头的小陆明显有些憋屈，但依旧耐着性子。
“消停个屁！老子被扣了！你快……”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我靠，姓陆的，你敢挂我电话，信不信我弄死你……”
赵锐顿时陷入歇斯底里，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咆哮起来。
段寒飞走过去，把手机从赵锐手里抽走：“行了，戏唱完了。”
赵锐顿时瘫坐在地上，脸煞白。
当天下午，省委大楼。
王景明坐在办公室里，听完了秘书小陆的汇报，脸色铁青。
他手里那支钢笔被攥得咯吱响，笔帽都捏变形了。
“他真的带了钢管和刀？”王景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赵公子说，是去吓唬吓唬那个线人，没想真动手。”
小陆站在办公桌前，头都不敢抬。
“吓唬？”王景明猛地把钢笔拍在桌上。
“省委警卫局的人，带着刀去高速口堵人，这叫吓唬？”
“这叫涉黑！”
“沈南那边肯定录了音，拍了视频，恐怕现在全东江都知道我王景明的亲外甥是个黑社会了！”
王景明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小陆低着头，不敢接话。
王景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揉了几下。
“通知组织部，赵锐即刻免去省委警卫局职务，调到西山县马河乡挂职副乡长，明天就走。”
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吓人。
“还有，你拟个通知，以省委办公厅名义，通报全省，批评个别领导干部亲属不懂事、不守法，败坏家风。”
小陆愣了一下，顿时露出惊慌神色：“王书记，这……这不是打您自己的脸吗？”
“哼，就是要打我自己的脸。”王景明冷笑，“如果不打疼了，他们不知道收敛。”
“赵锐这一出，沈南手里又多了一个把柄。”
“我不动他，沈南就会拿他做文章，说我纵容亲属。”
“我动了，至少还能保住‘大义灭亲’的名声。”
说着，王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
“小陆，你记住，赵锐是蠢，但蠢的不是他一个人。”
“是我没管好，是我身边的人都觉得有靠山，可以为所欲为。”
“沈南不傻，他抓赵锐，不是冲赵锐，是冲我。”
小陆点点头，没敢说话。
“去吧。”王景明挥挥手，“通知拟好，那给我先看看看。”
小陆退出去，带上门。
王景明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变形的钢笔，慢慢拧开笔帽，又盖上，再拧开。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是被迫的。
赵锐的事，捂不住。
与其让沈南捅出去，不如自己先动手，把“家丑”变成“大义”。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他在省委的威信又少了一分。
干部们会想，王书记连自己外甥都保不住，还能保谁？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高，赵锐的事你听说了吧？”
“对，我让组织部调他走了。”
“你跟下面说一声，这事就按程序办，别让人嚼舌根。”
“还有，沈南那边如果来调赵锐的笔录，你配合一下，但只给程序内的，别多说。”
挂了电话，王景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赵锐是蠢，但蠢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蠢人坏了大局。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用“程序”和“阳谋”筑起来的墙，被赵锐一根钢管敲出了一道裂缝。
沈南那边，现在肯定在笑。
翠湖安全屋，晚上九点。
沈南看着段寒飞拍的视频，赵锐被铐在车门上大喊大叫的样子，确实有几分滑稽。
“王景明把赵锐调走了，明天就去西山县报到。”
钟诚递过一份刚收到的内部通报，“还发了批评通报，说个别亲属不懂事。”
沈南笑了笑：“王书记这招快啊。”
“先下手为强，把家丑变成大义。”
“不过没用了，赵锐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沈南转头看向段寒飞：“寒飞，你今天干得漂亮。”
“赵锐这么一闹，王景明手底下的人都知道，靠山不是万能的了。”
“接下来，必然会有人坐不住了。”
段寒飞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手里转着那个空纸杯：“老大，我猜，下一个蠢人已经在路上了。”
沈南点点头，目光落在白板上赵锐的名字上，用红笔圈了一下。
“那就等着。”沈南微笑起来，淡然道：“看王景明还能推出去几个，还能大义灭几次亲。”
窗外，夜色更深了。
翠湖的水面映着月光，波纹细碎，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东江的天，还没亮，但已经有人开始慌了。
翠湖安全屋的清晨是从一碗馄饨面开始的。
沈南坐在小桌前，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汤头是钟诚一早去镇上买的，已经凉了半截。
段寒飞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个油纸袋，里面是刚出锅的生煎，他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拿手背一抹。
“赵锐那事儿，网上已经传开了。”
钟诚推门进来，手机举在半空。
“本地论坛有个帖子，标题是‘省委书记外甥高速口持刀被扣’，配图就是昨天那辆帕萨特和那两根钢管。”
“虽然删得很快，但转发已经好几百了。”
沈南放下筷子：“王景明那边什么反应？”
“刚发了内部通报，措辞很严，说要‘严肃家风’。但底下干部都在看笑话。”
钟诚顿了顿，“还有个消息，xG那边，周雅琴的保释听证会定在今天下午两点。”
沈南擦了擦嘴：“王景明肯定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