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王景明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直接应了一句。
但是小陆能看得出来，自家领导的无名指指抖了抖。
作为王景明的贴身秘书，他太清楚自家领导有什么习惯了。
马文渊走了进来，眼窝深陷，西装皱得像抹布。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王景明，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文件烧了吗？”王景明没抬头。
“烧了。”马文渊声音有些发干，“昨晚在城西空置房烧的，烧成灰冲进下水道了。”
“好。”王景明放下笔，看着他。
“你知道老崔被抓了吗？”
“他烧的那份没烧干净，纪委拿到了残片。”
马文渊腿一软，扶住椅子背才没跪下去。
“别慌。”
王景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清冷，但却依旧稳如老狗。
“即便老崔招了，但他也不知道你烧文件的事。”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
“今天上午常委会，我会提规范谈话程序的事，所有谈话必须经省委批准。”
“放心吧，你暂时是安全的。”
王景明的神色平淡，不能说平淡，应该说是淡漠。
“王书记，我……”
马文渊眼珠子通红，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我受不了了，沈南那边……”
“受不了也得受。”王景明冷冷地打断马文渊的话。
“你给我记住。”
“你一倒，全都得倒。”
“你扛住，我还能保你。”
“你扛不住，我也保不了。”
说着，王景明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起来。
马文渊咬着牙，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三个人，烟雾缭绕。
沈南也跟着列席，他自然没有坐在前列。
虽然他是淮海市的市委书记，但他不属于东江系统，更不是东江常委。
所以，只能坐在了角落里。
王景明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翻开一份文件。
“同志们，今天有个事要议一议。”
王景明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东江的形势严峻，自然也想看看这位东江的老大要怎么安排。
“最近省纪委办案力度很大，这我很支持。”
“毕竟这是肃清咱们内部的一次大清洗，要想保证内部的干净，自然要清理。”
说到这里，王景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所有人一下子坐直了，脸色都变得肃然。
“但程序上，有些地方需要规范。”
“比如，谈话对象的选择、谈话时长的控制、笔录的归档，这些都要有明确流程。”
“不能谁想谈就谈，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王景明再次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沈南。
“我提议，今后凡是涉及厅级干部的谈话，须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同意。”
“当然，这不是干涉办案，是保护干部合法权益，也是维护组织程序严肃性。”
会议室里一阵低声议论。几个常委互相看看，没人先开口。
沈南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了一眼东江的那些常委们，没有人说话。
“王书记说得对，程序要规范。”
沈南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那咱们就按程序来。”
“昨天夜里，省纪委在清平镇抓获省国资委主任崔正华。”
“当场查获代持协议残片，上面有某个领导的名字。”
“崔正华已交代，该协议涉及那位领导收受香江山顶豪宅一事。”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向主位上的王景明。
有些人也惊恐的看着沈南，他们谁都没想到沈南会在东江的常委会上发难。
要知道王景明是省委书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沈南他充其量也只是顶着调查组名头的市委书记。
他怎么敢的？
王景明脸色没变，但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
“另外。”
沈南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根据崔正华交代，他多次按那位领导的指示，通过空壳公司向‘北边老领导’转账。”
“同时，晨曦基金会三百万咨询费一事，财政厅吴志明已签字确认，牵线人是省委办公厅马文渊主任。”
“而那位领导曾在会上点头。”
说着，沈南合上文件夹，看向王景明。
“按照王书记您刚才说的‘程序’，我现在正式申请：对马文渊同志、周正阳同志立案审查，进行留置谈话。”
“请常委会批准。”
王景明沉默了足足十秒。
“批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切按程序办。”
“散会。”
王景明脸色平和的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步伐稳健的走出会议室。
余下的所有人全都面面相觑，虽然沈南没有明确指出这位领导是谁，但是任谁都清楚那位是谁。
他们知道，东江的官场恐怕要迎来一场大地震了。
散会后，小陆跟着王景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比纸还白。
“王书记，马主任完了，周正阳也完了……”
小陆的声音有些发颤，“下一个就是我。”
“我帮您传话、发过邮件、还有那些压的举报信，他们迟早会查到的……”
王景明站在窗前，没回头：“你慌什么？”
“领导，我怎么能不慌？”小陆眼泪都快出来了，“魏国梁已经供了，说我帮您发过邮件。”
“老崔也抓了，马主任马上也要被谈……王书记，您得给我指条活路啊！”
王景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路？你走的路，就是别说话。”
“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邮件是魏国梁让你发的，你只是按程序转送。”
“明白吗？”
王景明声音冷漠，但是说出来的话让小陆一下子心头巨颤起来。
“明白……”小陆点头，但手还在抖。
小陆心里明白，王景明这么说，就是想保他自己。
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去吧。”王景明挥挥手，“把下午的行程推了，我休息一会儿。”
小陆退出去，带上门。
王景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