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守仁脸涨成猪肝色：“马铁山！你血口喷人！我弟弟的公司是合法竞拍……”
“竞拍？厂里谁知道竞拍了？公告贴哪儿了？评估报告呢？”
宋大成这个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工商登记复印件。
“我查了，淮海兴业注册资金五十万，零一年成立，零二年就买了这台矫直机，转手卖给了一家河北公司，卖了二百八十万。”
“一进一出，赚了二百五十万。这钱进了谁的口袋？”
费守仁拍桌子：“宋大成！你一个下岗工人，有什么资格查工商档案？你这是侵犯隐私！”
“我是清产核资小组的成员，沈书记亲口说的，我有权查！”
宋大成毫不退让，“费主任，你要是心里没鬼，就让审计介入，查这笔账。”
“查清楚了，我给你道歉，查不清楚，你给我道歉！”
“够了！”田国春推了推眼镜，打圆场。
“马师傅，宋师傅，有话好好说。”
“费主任，这事确实得查清楚，不然工人不服气，改制方案没法过。”
“要不这样，先让审计局出个专项报告，一周内给结果。”
田国春声音之中带着试探，仿佛在商量，但却又给马铁山和宋大成一种压迫感。
“一周？黄花菜都凉了！”刘秀兰拍桌子，“你们干部就是会拖。查个账要一周，那以前那些烂账，是不是要查到明年？”
“刘大姐，你别激动……”吕正邦劝了起来。
“我不激动？我老公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下岗十年，医保断缴八年，住院自己掏钱！”
“你们这些官老爷坐在这儿喝茶，说‘研究研究’，我老公的命是不是都不值你们一杯茶钱？”
刘秀兰眼睛通红，眼泪下来了，但声音更具有穿透力了。
崔大年也站起来了：“沈书记，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听他们念稿子的。”
“我们要看到真东西。”
“那台矫直机的事，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不然这筹备会，我们不开了，直接去省里上访！”
“对！去省里！”几个工人代表猛地站起身来，拍着桌子，大声的附和。
费守仁和田国春等人顿时傻眼了，脸色非常的难看。
他们不怕对方跟自己讲道理，他们怕这些光脚的。
沈南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宋大成他们几个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缓缓的坐了下来。
“费守仁，宋大成说的，是不是真的？”
费守仁顿时额头冒冷汗，眼神躲闪：“沈书记，这里面有误会……我弟弟的公司确实是竞拍，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那为什么评估报告只有两页纸，连设备型号都没写？”
宋大成毫不客气的甩出一张纸，“这是我从省产权交易中心调出来的，零二年那批报废设备的评估报告，一共就这两页，签字的是个临时工，现在早就不在了。”
沈南看着费守仁，眼神像刀子：“费守仁，你昨天说你不知道孙有德造假。”
“今天你弟弟的事又冒出来。你让我怎么信你？”
费守仁嘴唇哆嗦：“沈书记，我……我申请回避。”
“清产核资的事，我不当组长了，让审计局直接接手……”
“行，你回避。”
沈南点头，“从今天起，清产核资小组组长由审计局局长魏长青担任，工人代表全程参与。”
“费守仁，你回国资委待着，没我的通知，不许离开淮海。”
费守仁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沈南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接。
“喂，丁秘书长。”
电话那头，中原省政府副秘书长丁文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沈南同志，淮海最近动静不小啊。”
“清产核资、收地、抓人，搞得沸沸扬扬。”
“省里刚申报中部崛起示范区，你们这时候闹工人闹事、收商人地，影响多不好？”
“有些事，适可而止，别把摊子铺太大。”
沈南背对着会议室，声音平静：“丁秘书长，淮海是在依法办事。”
“闲置土地收回，有国土法，国有资产流失，有审计署条例。”
“工人要维权，政府不能堵，得疏。”
“依法办事也要讲政治。王景明虽然倒了，但有些事牵扯太广，查深了，对谁都没好处。”
丁文斌语气转冷，“沈南，你在东江办案有功，但别把东江那套搬到淮海来。”
“淮海是中原省的淮海，不是你一个人的试验田。”
沈南沉默了两秒，说：“丁秘书长，淮海的天，是中原省的天。”
“我沈南只认党纪国法。”
“谁违法，我就查谁。”
“至于牵扯多广，那不是我考虑的，是法律考虑的。”
丁文斌冷笑一声：“年轻人，别太狂。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市委书记能扛得住的。”
“扛不住，我认。但该扛的，我死也不缩。”
说着，沈南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转身回到座位，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段寒飞手机也响了，他接完，脸色更难看了。
“书记，佘荣贵带了一帮人，去了华鑫电子门口，拉了横幅，写着‘保护民营企业家，反对政府强收土地’。”
“何广生不敢开工，工人们更是吓得不敢出门。”
“刘铁在现场，问要不要清场。”
沈南站起来，夹克拉链一拉。
“走。去华鑫电子。”
段寒飞跟上去：“费守仁怎么办？”
“让他在会议室坐着，好好反省。”
沈南走到门口，回头对工人代表们说，“各位师傅，矫直机的事，一周内给你们交代。”
“佘荣贵那边，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收他的地。”
“谁敢闹，直接法办。”
马铁山站起来：“沈书记，我们跟你一起去。”
“让佘荣贵看看，我们工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用，你们留这儿，盯着清产核资。”
“账不清，谁都别想走。”
沈南摆手，“钟诚，你留下来，陪着大伙儿。”
沈南的车一路疾驰，杀向经开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