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谁让你认了？”
谢广明放下茶杯，盯着陆振庭。
“丁文斌那边，让他先去帝都躲几天，纪月明开会回来之前别露面。”
“至于你，回淮海，该干嘛干嘛。”
“核查组来了，你就配合，但不要主动出击。”
“既然沈南要查，那就让他查。”
“查不出东西，他自然被动，查出东西，那也是他自己的刀，砍到谁算谁。”
“谢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沉住气。”
“沈南在淮海得罪的人，不止我们这一条线。”
“费守仁、佘荣贵、还有那些被清产核资动了奶酪的干部，哪一个会善罢甘休？”
谢广明嘴角微微一扯，“让子弹飞一会儿。”
陆振庭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淮海，上午十点。
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秦正阳带着五个人，准时出现在市委大院。
秦正阳五十出头，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一个旧公文包，看着不像省纪委的，倒像个下乡调研的老教师。
“沈书记，余书记让我来的。”
“名义是土地违规督查，实际上你知道。”
秦正阳握着沈南的手，声音不大，“给我安排个办公室，把材料准备好。”
“我要见的人是费守仁、孙有德、佘荣贵、佘荣华、马铁山、宋大成、方国栋、刘铁。”
“还有陆振庭、胡学文，我也要谈话。”
“秦主任，办公室在三楼，已经准备好了。”
沈南引路，“材料昨晚就整理好了，您随时可以查看。”
秦正阳走进办公室，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档案袋：“效率不错。”
“沈书记，我先说好，核查期间，你该干嘛干嘛，不要因为核查组在就束手束脚。”
“你的工作，正常推进。”
“明白。”
秦正阳坐下，翻开第一个档案袋：“先提审费守仁。”
“听说他翻供了，我倒要听听他是怎么翻的。”
与此同时，市委三楼小会议室，沈南召集的碰头会正在进行。
韩长青坐在主位旁边，慢悠悠喝茶：“沈南，核查组来了，你肩上的担子轻了。”
“但陆振庭那边，恐怕不会消停。”
“他今早给几个常委打了电话，意思就是让大家顾全大局。”
“让他打，核查组在，他不敢明着搞。”
沈南摇了摇头，并不在意陆振庭那边的反应。
“韩市长，华鑫电子扩建的事，你盯着点。”
“还有纺织厂跟林荣贵的联营，尽快签正式合同。”
“招商这边不能停，越是有阻力，越要出成绩。”
韩长青点了点头，对于沈南的布置，他非常赞同。
“行。”
“另外，省环保厅李卫国那边，我托人打了招呼，淮钢的环评问题可以走绿色通道。”
韩长青放下杯子，“但沈书记，我提醒你一句。”
“李卫国是丁文斌线上的人，他给你开绿灯，未必是好事，最有可能的是在设套。”
“我知道。”
”所以环评报告必须干干净净，一个数据都不能假。”
沈南点头，“对了，费守仁老婆昨晚又去看了他，这次带了换洗衣物，夹层里塞了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什么？”
“孙有德在看守所里被人打了，肋骨断了一根。”
“费守仁老婆让费守仁咬死不认，等丁秘书长摆平。”
沈南冷笑，“看来丁文斌在看守所里也有眼线。”
“秦正阳那边，我一会儿跟他说，把费守仁和孙有德隔离关押，换看守人员。”
段寒飞推门进来：“老大，刚收到消息，陆振庭昨天晚上从省城回来后，直接去了经开区。”
“经开区？去哪儿干嘛？”
“应该是找佘荣贵。”
“听说佘荣贵昨天被收了地，今天蹲在自家门口蹲着抽了半天烟，陆振庭去找他，不知道说了啥。”
段寒飞说，“我的人拍到，陆振庭给了佘荣贵一个信封，佘荣贵看完，当场就笑了。”
“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
“但佘荣贵随后打了个电话，是打给省工商联的，说他要实名举报沈老大你滥用职权。”
段寒飞咬牙，“这孙子，前脚地收了，后脚就找好下家了。”
“陆振庭看似是给佘荣贵撑腰，实际上是让他去省里告状，给核查组施压。”
沈南冷笑，“好，让他告。告得越凶，核查组查得越深。”
正说着，钟诚敲门进来：“沈书记，秦正阳主任让您过去一趟。费守仁提审完了，有情况。”
沈南起身，走到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秦正阳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份笔录，脸色不太好看。
“沈书记，费守仁咬死了之前的口供全是假的，说是你威胁他。”
“但有个细节，他提到丁文斌的时候，眼神闪烁，反复说‘丁秘书长是个好人，不会害我’。”
“看这样子，这不像翻供，像有人在背后给他递话。”
秦正阳合上笔录，“我建议，立刻对费守仁采取单独关押，留置措施，防止串供。”
“留置需要省纪委批准……”
“余书记已经批了，电话刚到。”
秦正阳站起来，“另外，孙有德那边，我也谈了。”
“他除了交代费守仁受贿，还说了个新情况。”
”在零四年的时候，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从佘荣贵公司账户转到了一家叫‘中原兴业’的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陆振庭的儿子陆小川。”
沈南眼神一凝：“陆小川？陆振庭的儿子？”
“对。零四年陆小川刚大学毕业，注册了这家公司，没做过一笔正经业务。”
“但账户流水显示，前后收了佘荣贵、钱德贵、还有淮钢一个供应商共计一百八十万。”
秦正阳推了推眼镜，“陆振庭嘴上说问心无愧，但他儿子这公司，就是个洗钱的壳。”
“秦主任，这算不算直接证据？”
沈南眼睛一亮，赶紧问道。
“算，但还不够。”
“需要查资金去向，看最终进了谁的口袋。”
秦正阳收起材料，“沈书记，你继续推进你的工作。”
“核查组这边，我会尽快出初步结论。”
“但在结论出来之前，你务必保证费守仁和孙有德的安全。”
“昨天孙有德被打的事，我已经让省纪委的人接管了看守所。”
“好。”
沈南走出办公室，深吸一口气。
钟诚跟上来：“沈书记，陆振庭又给常委会成员挨个打电话了，这次说的是核查组违规办案，要求大家联名上书省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