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删，也别急着辟谣。”
沈南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
这个时期的手机还是那种一半屏幕，一半键盘的，沈南非常怀念触屏的大屏手机。
“钟诚，让宣传部准备一份事实清单，佘荣贵地块假合同鉴定结果、费守仁受贿案进展、淮钢清产核资初步数据。”
“明天下午召开发布会，邀请省电视台和中原日报的记者，把证据摊在桌面上。”
韩长青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沈书记，发布会可以开，但谢广明那边的行政手段得防。”
“今早省环保厅李卫国又加码了，不光查淮钢，连华鑫电子、纺织厂联营项目一起纳入‘环保合规复查’。”
“看这意思是，你动工的每一个项目，他都卡环评。”
韩长青笑眯眯的提醒了一句。
“卡就让他卡，华鑫的电子元件生产线，环评报告是找省环科院做的，数据经得起查。”
“纺织厂联营项目用的旧厂房改造，不涉及新增排放。”
“他查不出问题，反倒给自己留了把柄。”
沈南看着秦正阳，“秦主任，环保复查，核查组派员必须全程在场。”
“如果李卫国借复查之名故意刁难、索要材料超出范围，你直接记下来，报余书记。”
秦正阳点头：“这个我来盯。”
段寒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长青那个U盘，技术科昨夜破了。里面东西不少。”
他把手里文件夹打开，抽出几张打印件。
“第一段，是陆长青跟几个农业项目承包商的微信记录。”
“有个承包商叫罗建业，零四年到零六年给中原农垦公司转了六笔钱，共计一百二十万。”
“陆长青回复：‘谢书记那边打过招呼，项目款优先拨，你那边动静小点。’”
段寒飞的话一落，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谢书记？”韩长青挑眉。
“对，听着应该是谢广明，只不过这个算不得证据。”
段寒飞接着道：“第二段更狠。U盘里有一段录音，是陆长青跟丁文斌在一次饭局上聊的。”
“丁文斌说：‘谢书记要淮海稳，陆振庭那头你得看住，别让沈南翻出王景明那条线。”
“王景明倒了不要紧，别把东江和省里连起来。’陆长青说：‘放心，资金都走我哥的壳，查不到谢书记身上。’”
段寒飞捡重点说了出来。
沈南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也就是说，谢广明早就知道王景明跟丁文斌、陆振庭的利益链，不仅没拦，还帮着捂。”
“还不止呢。”
段寒飞又抽出一张表格。
“U盘里有个加密表格，记录了零三年以来，通过中原农垦流转的‘好处费’明细。”
“收款人一栏，有陆振庭、陆长青、丁文斌，还有……省环保厅李卫国。”
秦正阳猛地坐直：“李卫国也在里面？”
“在，表格里记了一笔，零五年八月，李卫国经手‘环评加速费’八万，通过中原农垦转给陆长青，备注‘钢铁厂排污口’。”
段寒飞点了点头，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沈南猛地一拍桌子：“好啊。李卫国不是要查淮钢环保吗？他自己就是这条腐败链上的人。”
“秦主任，我建议立刻对李卫国立案初核。”
“先调他零三年以来经手的所有环评审批项目，重点查淮钢、华隆公司、佘荣贵旗下企业。”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报余书记。”
秦正阳站起身，眼神发亮，“这笔账一抖出来，谢广明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上午十点，省城，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谢广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中原商界观察》的打印稿，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秘书小吴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沈南这小子，够狠的。”
谢广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鉴定结果出来了，佘荣贵的假合同瞒不住了。”
“U盘……陆长青那个废物，居然还留了U盘。”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是一瓶没开封的台子和一条软华子，那是去年陆振庭送的。
“小吴，把东西处理了。”
“处理……怎么处理？”
“砸了，扔碎纸机里。”
谢广明声音疲惫，“陆振庭、丁文斌、陆长青，一个个全交代了。”
“再留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秘书把东西收走。
谢广明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手机亮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谢书记，沈南准备开发布会，把假合同和U盘内容全摊开。”
“您那边要不要‘出点意外’？”
谢广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最后他回了一句：“别做蠢事。他敢开发布会，我就敢往上递材料。”
“沈南插手司法、操纵舆论、打击民营企业家，这些帽子，够他喝一壶。”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下午两点，淮海市委新闻发布会。
沈南没坐主席台，就在一楼大厅临时搭的台子上，面前摆着投影仪。
台下坐了二十多家媒体，摄像机镜头黑压压一片。
他没念稿子，直接把鉴定报告、资金流水、清产核资数据投在大屏幕上。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我不多讲，只摆事实。”
沈南声音平稳。
“第一，佘荣贵名下八十亩地，合同系伪造，鉴定报告在此。”
“第二，淮钢清产核资小组目前已核查出国有资产流失线索涉及金额四千七百余万，涉及虚假合同十九份、虚报采购八笔、贱卖设备六宗。”
“第三，原国资委主任费守仁、原市委副书记陆振庭、省农业厅原厅长陆长青、省政府原副秘书长丁文斌，均已交代违纪违法事实。”
说到这里，沈南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有人在网上说，淮海在清洗民企，与企业家为敌。”
“我想说，我们针对的从来不是企业家，是披着企业家外衣的蛀虫。”
“对于真正干实事，搞创业的企业，比如华鑫电子、比如林荣贵先生的纺织联营项目，市委一路绿灯。”
“昨天华鑫已经动工，明天纺织厂签约。”
“淮钢盘活之后，会优先安置原厂工人，不会让一个老实人吃亏。”
沈南的话刚落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阴翳的记者举手：“沈书记，省工商联有人反映，您这种做法是否越权？是否影响淮海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