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南回到淮海。
市委大院灯火通明。
韩长青、秦正阳、段寒飞、胡学文都在三楼会议室等着。
沈南走进去，坐下：“大家都坐吧，都到齐了。”
“先说陆长青的情况。”
段寒飞把U盘破解出来的一部分内容和搜出的材料放在桌上，开始介绍起来。
“陆长青交代了，中原农垦公司帮他哥洗钱，帮佘荣贵套取补贴，还收了项目回扣。”
“U盘其余部分还在破解，但初步看，里面有他跟几个项目承包商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截图。”
秦正阳接过U盘，放在手里看了一下，随即道：“我让技术科连夜破。”
“另外，丁文斌今早在帝都被带走了，省纪委已经派人过去接。”
“丁文斌的住处搜出了大量现金和金条，还有几本护照，其中一本是化名‘丁伟’，签证是去东南亚的。他确实准备跑。”
“秦主任，谢广明呢？”沈南问。
秦正阳脸色凝重：“谢广明今天下午去了省委，跟纪书记谈了一个小时。”
“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办公室，没见任何人。”
“但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他给帝都打了几个电话，想托关系把丁文斌捞出来，但没成功。”
“丁文斌被带走的时候，谢广明的人还在朝阳分局门口等着，结果扑了个空。”
“谢广明不会就这么算了。”
韩长青按了摇头，慢悠悠地喝茶。
“他今天下午还让秘书给几个厅局打了招呼，让对淮海严格执法。”
“环保厅李卫国已经派人来了，税务局也来了，这是想用行政手段拖着你。”
韩长青虽然是老狐狸，但是他看问题透彻。
“哼，那就让他们来。”
“秦主任，环保和税务的核查，核查组全程监督。”
“如果他们借机报复、故意刁难，你直接报省纪委。”
沈南接着道：“另外，佘荣贵要提起行政诉讼，让他告。”
“但告诉他，他那个假合同，鉴定结果三天就出来。”
“他要是聪明，现在就认罪，争取减刑。”
说到这里，沈南看向秦正阳：“秦主任，马师傅那边呢？”
“马铁山他们今天又查出来一千三百万的窟窿，是零四年废钢采购的假账。”
“他还在查，说账本太乱，有些凭证缺失，需要去档案馆调原始档案。”
段寒飞道。
“让档案馆积极配合适需要什么手续，核查组出。”
沈南站起来，“各位，今天常委会定了调子，陆振庭、丁文斌立案审查，陆长青被抓，佘荣贵、费守仁、孙有德都交代了。”
“淮海这潭水，很快就要清了。”
“但谢广明还在，他不会甘心。”
“接下来的日子，希望大家盯紧点，别出岔子。”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沈南回到办公室。
钟诚跟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沈书记，刚收到的。”
“省工商联的正式函件，说佘荣贵实名举报您滥用职权，要求省里成立联合调查组。”
“签字的是工商联副主席孙茂林，这人是谢广明的小学同学。”
沈南扫了一眼，冷笑：“谢广明这是狗急跳墙了。”
“让工商联查，让他们查。”
“我倒要看看，佘荣贵的假合同能不能经得起鉴定。”
他把函件扔进抽屉，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淮海，万家灯火。
远处，淮钢的烟囱在月光下静静矗立，不再冒烟，但也不再是那根扎在天际线上的刺了。
明天，华鑫电子扩建动工。
后天，纺织厂联营签约。
大后天，中部崛起示范区申报材料上报。
沈南深吸一口气，转身坐下。
“钟诚，明天早上七点，去华鑫电子工地。”
“我要看第一铲土动工。”
“是，书记。”
窗外，风停了。
淮海的天，终于要亮了。
早上七点，华鑫电子工地。
秋风卷着黄土，挖掘机轰鸣着刨下第一铲土。
何广生站在坑边，手里攥着安全帽，眼眶发红。
“沈书记，三年了，华鑫这块地荒了三年。今天终于动工了。”
何广生的声音有点发抖。
沈南站着没动，看着泥土翻起来，裤脚沾了灰：“何总，动工只是第一步。”
“设备、招工、订单，一样都不能掉链子。”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条生产线转起来。”
“是，书记，您放心吧，我亲自盯现场！”
何广生用力点了点头。
钟诚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沈书记，秦正阳主任来电话，佘荣贵那批合同，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
沈南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上车。
“走，回市委。”
八点二十，市委三楼小会议室。
秦正阳把一份鉴定报告摊在桌上，封皮还带着油墨味。
“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的结果。”
“佘荣贵提交的那三份‘土地出让合同’，两份是拼接伪造，公章是扫描后彩打贴上去的，纸张是零五年之后的批次，但合同日期写的是零三年。”
“一份干脆是整本伪造，笔迹模仿的是方国栋的字，但运笔习惯对不上，签字力度、连笔转折全是外行。”
秦正阳推了推眼镜。
“缴款凭证也是假的，国土局财务系统里根本没有这几笔入账记录，所谓土地出让金八十万，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沈南扫了一眼报告，冷笑：“佘荣贵还敢打行政诉讼？让他打。”
“这份鉴定一出来，法官当场就能把他赶出法庭。”
“对，但谢广明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正阳叹了一口气，随后坐下。
“省工商联那份函，今早送到了省委统战部，又抄送省纪委。”
“孙茂林在后面搅，想把这事定性成民营企业家受打压，往舆论上引。”
“舆论？”段寒飞皱眉，“他还敢往媒体上捅？”
“不是传统媒体，是媒体。”
钟诚把手机递过来，“今早，中原商界观察论坛发了一篇，《淮海之痛：一个市委书记与二百家企业为敌》。”
“里面点名说沈书记运动式执法，清洗本土民企，还配了佘荣华被抓的照片，说企业家被随意羁押。”
沈南接过手机，划了两下，文章底下已经四百多条评论，一半是带节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