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氏是一个泯然众嬷嬷的嬷嬷。
从被选中到宝福公主身边服侍开始就盼望着能一步登天,借着公主享受无数好处。
和所有人想的都一样。
家里也是一样的糟烂,她是个人们口中很有福气的女人,十五岁嫁给丈夫,六年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都是身子健壮的好孩子,至今仍然活得好好的,能跑会跳,哭也大声,笑也大声。
丈夫呢,也和大多数人家家里的一样。
服侍了公主,若想长久地在公主身边,自然不能有孕,到时候离开几个月,哪里还能回得来。
为图保险,夜里头的事儿就不做了。
上到公婆,下到小夫妻两个都是同意的,丈夫找了别的女人,乌苏氏心里也有数,迟早的事,不至于过分应激,醋味也十分浅淡。
乌苏氏的丈夫家也是挑过的,有些家资,是个管事,婆婆身边有个小丫头服侍,就这么给了丈夫,也生了一男一女。
这一个,乌苏氏不在乎,就算她没去公主身边,婆婆也会给丈夫的,有了三个孩子,她也不愿再生,两人都有默契。
另一个,说来好笑,她去照顾小主子,自己的孩子也找了人看顾,毕竟婆婆年迈,不好操劳,小丫头人事不通,也不放心她照顾三个孩子。
丈夫就在小丫头不方便的时候,有孕的时候和请来的妇人勾搭上了。
乌苏氏觉得丢脸,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了,那妇人就是赚点银钱回家,也是正经有家室的,不会丢掉来做小。
但那日她回去,看着小儿子挑食,说了他两嘴,小儿子不服管束,朝着妇人撒娇,那妇人哄过小儿子,又说了两句吃得下最要紧,不必强求之类的话。
乌苏氏劈头盖脸甩了她七八个嘴巴子。
大儿子和大女儿都过来,劝她别动气,算了。
就挡在那嘤嘤哭泣的妇人前头。
乌苏氏提起藤条把三个孩子抽了一顿,连着那妇人一起赶走了。
丈夫倒是站在她这边,让孩子们跟她道歉,甚至比她还早说出要赶走那妇人。
但乌苏氏不在乎,她知道,孩子们和她离心之后,这个家就不再属于她了,丈夫也不过嘴甜而已。
即使家里的大部分钱都把在她手里也没用。
她带着所有能带走的银子,回了宫廷,再也没有出去过,一心一意跟着公主,自己经历过,才明白皇后娘娘在乎的是什么,行事却是更有分寸了。
其他嬷嬷也带过话,说是孩子们又被接回家了,丈夫喊她回去看看,乌苏氏没有理,后来又说孩子们在家过得不好,丈夫对小丫头生的儿女更好,看她生的那三个越发不顺眼,孩子们都后悔了,哭着想娘,乌苏氏夜里也哭了一场,没有然后。
只是想起刚被选中到公主身边的时候,大伙儿笑谈:孩子就是谁养的跟谁亲。
公主三岁的时候,乳母们就离开了,皇后看得公主那是眼珠子命根子,完全不允许乳母保母勾引公主对她们产生母女之情,到了时间,没有夺情,统统都按规矩,该走就走。
乳母们要有奶,当然是生了孩子才几个月就进宫了,自己的孩子就交给别人喂养,甭管大的还和娘亲不亲,小的几乎都是不认娘的,会叫声娘而已。
一语成箴,却是应验在了自己身上。
保母们便也明白了,公主心里只有一个额娘,就是皇后,年幼的时候没有培养出感情,那就只能安分当个奴才。
可都是一样的身份,人家跟了别的小主子,日子那样舒心,自己却过程这般,总不甘心。
乌苏氏自觉没了退路,心甘情愿转换的心思,人别扭不别扭,是否活得自洽,会从言行举止中渗透出来。
赵嬷嬷觉得她相处起来变舒服了,便给了更多的机会她,乌苏氏抓住了,才有今日露脸的风光。
保母身份不同,只要不抢女儿,该给的尊荣,曹琴默不会吝啬,赐了座,又吩咐丝复送赏。
“嬷嬷坐吧,这些时日嬷嬷辛苦了,给嬷嬷三日的歇息,再回来伺候公主。”
乌苏氏只在绣墩上沾了个边:“不敢当娘娘一句辛苦,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托大,说一句,公主身边未必清净了。”
她重新跪在地上:“还请娘娘允准奴婢为公主效命。”
曹琴默看向女儿。
温宜点点小脑袋,稚嫩的脸上因严肃也有了几分威仪:“嬷嬷有心了,那便再多辛苦几日。”
乌苏氏喜笑颜开:“是,公主。”
在公主的眼神示意下,赵嬷嬷走过去将乌苏氏扶起,对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乌苏氏要负责的正是她做不顺手的,这是来了个帮手,自然不会有什么争宠的心思。
赵嬷嬷也得了个座。
孩子再出息也才四岁,曹琴默不可能完全放手,还是要细细问过的。
“四阿哥是个努力的孩子,听说最近总给皇上去请安,倒是本宫不在,叫他跑空了。”
此事,是乌苏氏清理的,便由她开口:“娘娘是四阿哥的嫡母,给娘娘请安是四阿哥的孝道,只是奴婢想着,娘娘都不在,四阿哥多过来也无用,公主年纪又小,与四阿哥玩不到一起去,四阿哥不来也罢,请安的时间还多着呢。”
曹琴默微微颔首,很是赞同:“不错,都说四阿哥与五阿哥玩的好呢,五阿哥没有一道来吗?”
乌苏氏垂首:“五阿哥说是又病了,裕嫔娘娘衣不解带地照顾五阿哥,身子也不大好,一开始请的是张太医,后来,还连着请了李太医和周太医,都是裕嫔娘娘常请的几位太医。”
曹琴默拨了拨茶盖,忧心道:“五阿哥从小身子就不好的。”
乌苏氏抿唇,略有些紧张,不知自己是不是做的太多了,但还是说道:“娘娘不必多虑,这三位太医,从前倒也不见多大的名声,不过尽心尽力,也将五阿哥医治得颇好呢。”
“哦?”曹琴默想,看来也并不向着五阿哥,她笑道:“那看来本宫可以放心了,就是三阿哥……唉,他最近、本宫也是担心他,本宫不在的时候,三阿哥可有来说过什么话吗?”
对三阿哥,乌苏氏更为小心,仔细措辞:“三阿哥是极好的,公主去探望,也十分照顾公主呢,只是想来事忙,不大来。”
大概就是只有看见妹妹了,才是个好哥哥,看不见也不会主动过来,好像妹妹不存在一样。
乌苏氏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每每三阿哥遇到公主时,那份关爱好像也不是假的。
曹琴默仍是愁绪万千:“是呢,三阿哥如此爱护温宜,他额娘又遭逢此难,怕是他身边也不安宁,本宫想着,该指几个人过去照顾他的,乌苏嬷嬷可有人选吗?”
乌苏氏这下明白了,一个个将那些嘴巴里絮叨着三阿哥,把公主念得眉头都皱起来的人全点了出来。
“奴婢看,娘娘可寻些这样的人,定然得三阿哥喜欢。”
她说的人,与曹琴默查出来的名单倒也对得上,如此说来,也不向着三阿哥。
乌苏氏从前如何野心勃勃,曹琴默还没有忘记,一时惊喜地看向温宜。
不愧是她的女儿,她还怀疑乌苏氏不是倒向了三阿哥就是五阿哥,却原来,是温宜收服了她。
温宜感受到了额娘的视线,朝额娘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又浅笑着朝乌苏嬷嬷点了点头,充满肯定。
谁养的跟谁亲!
乌苏氏对这句话本就信服,经由家里三个孽畜闹出来的事后,更是信得不得了,公主虽是皇后娘娘亲手带大,但好歹她也照顾着了。
又是龙子凤孙,指缝里漏点儿下来,就够她养老了。
见公主如此赞许,一时激动得舌头都不会摆弄了,想趁着气氛正好,说些从前错了,往后定然忠心耿耿的话,却被人抢了先。
乐袖听皇后娘娘关心三阿哥,早已按捺不住雀跃,试探道:“娘娘,许多大臣私下建议将三阿哥记在娘娘您名下呢。”
这样的话,三阿哥就是嫡子了!
娘娘和公主也有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