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没有理会乐袖：“你们都先退下吧。”
好在，原本在屋内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
温宜看了眼乐袖姑姑，搭着椅子的扶手自己就滑了下去：“皇阿玛嘱咐了要女儿温书，皇额娘，女儿告退。”
额娘和阿玛不管处理什么事都愿意将她留在身边，但温宜长大了一点儿之后，便会在两人处理私事的时候离开。
比如皇阿玛处置苏培盛等小太监，也比如此刻，额娘对乐袖姑姑心生不满的时候。
曹琴默犹豫了片刻，女儿懂得分寸是好事，在皇上跟前，也不会犯错，她少些提心吊胆。
但是她这里，女儿倒是不必走。
温宜朝额娘笑笑，带着赵嬷嬷与乌苏嬷嬷离开了。
曹琴默也没有拦，怅然若失：“短短几天，温宜长大了许多。”
她少有流泪的时候，这会儿眼眶却浅得很，泛着水光，须臾，便凝成珠嘀嗒嘀嗒掉下来：“真是受苦了。”
无需人簇拥过来安慰，曹琴默自己擦干净脸，摆摆手，让要上前关心的几人都留在原地即可。
温宜有主见是好事。
骄傲怅惘交杂，曹琴默没有陷入情绪太久，唤了曲锦过来：“本宫回了紫禁城，圆明园中本交代了贤嫔暂管，她成了贤贵人之后，可有异动？”
曲锦的消息灵通：“贤贵人在上下天光，学习宫规，只是也不好管理其他妃嫔了，而且……”
“皇上自那日起只去了两次，只是略坐坐就走了，第二次还是被祺贵人叫走的。”
能去第二次，就不必操心。
至于祺贵人争宠，拉皇上拉到别人屋子里头，也不是从贤嫔被贬为贵人才开始的，是从她这个皇后回宫就开始了。
贤贵人那时候不是被抢的人，又忌惮祺贵人的出身，就没有管教，如今也算是自己吃到苦头了。
她都是管理者了，怎么能不维护规矩呢，经此一事，也不知长没长教训。
除了女儿，曹琴默没有手把手教导旁人的想法，不过作为主子，手下出了一点事，就把人扔了，也不好，奴才们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她点了点扶手，说道：“贤贵人犯了错，自当受罚，不过看如今这乱象，之前是贤嫔时，管得不错，还是有功的，也当受赏，素衿，你亲自去送。”
想来，皇上应该会再去一次，能爬起来，坦坦荡荡依然有她一个座，不能也就算了，人各有命。
看在贤贵人曾经跟过自己一场的份上，曹琴默不会让奴才欺凌到她头上的。
不过若是不想被祺贵人还有欣常在等人明里暗里地讽刺，可要争气才行。
后宫中，妃嫔间，欺负人的事情永远不会少，伺候皇上不管是有幸能经常去伺候，还是不幸长年累月都不被召见，都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
压力大了，憋不住就会朝外界释放。
像费贵人，她未来的人生就只是在紫禁城中孤独终老，年家倒了，跟着年家的费家也得不了好。
作为后宫妃嫔，她安分不言，便没有被牵连，只是从前的狐假虎威都是要偿还的，被其余失宠妃嫔暗地里联合起来挤兑的情况不少。
曹琴默执掌下的后宫，月例都是给足了的，但规矩本就定的不细，就有漏子可以钻。
华妃是华妃的时候，费贵人便有精细的点心可用，如今的点心就只是凉透的饽饽。
饽饽凉透本也能吃，许多点心也就是凉了吃的。
要是不使额外的银子，那就过这种鞋里掺沙的生活，可费贵人现在还需要接济家人。
她也曾找过曹琴默，可从前在华妃手下的日子并没有为两人培养出什么战友情谊。
两人互相在华妃面前推诿，把任务甩给对方倒是有的，也算不上什么仇。
久了，费贵人就知道皇后是攀附不上了，专心致志和来找茬的妃嫔斗嘴。
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最近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出气包，冷宫里的甄氏。
钟粹宫的沈答应也常过去，费贵人不舍得给守门侍卫银两，就蹭沈答应的，两人一起进去对付甄氏。
流朱没有被发还甄府，毕竟人家不是私生女，已发往景山铡草，忠心保不住她的命。
甄氏也只能一个人与费，沈四人对抗。
她们还带着宫女呢，不管是采月还是采星又或者费云烟的贴身宫女，都深恨甄嬛。
甄氏铸下大错，已不是后宫妃嫔，曹琴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祺贵人还是要罚的。
就曲锦所言。
她从淳常在屋内拉走皇上一次，失败一次，富察贵人因着出身好被带来圆明园，好容易得了一次恩宠，也被抢走了，贤贵人那里也有一次。
可是趁着皇后不在放肆得很。
富察贵人。
若非祺贵人，一代新人换旧人，谁还记得她呢，就连曹琴默，都险些将她忘了。
曹琴默吩咐素衿：“可怜见儿的，富察贵人想来是难受得紧，你开了库房，将那套花蝶的点翠头面找出来送去，本宫记得还有一条和田玉珍珠珊瑚的多宝璎珞，沉稳大气，也合富察贵人的气质，也一并送去。叫你底下的人去安抚富察贵人和淳常在，至于祺贵人……”
“叫她安分些，旁人犯了错，正是她该好好表现的时候，闹腾什么。”
素衿清脆利落应了，见主子娘娘没有其他吩咐，便转身出去办事，她也要去贤贵人那里。
曲锦则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娘娘辛劳，将每一位妃嫔都记挂在心上，却不是人人都知恩的。”
曹琴默饮下一口茶水，勾起嘴角：“哦？是谁气到了咱们曲锦，本宫可要为你好好出气才是。”
曲锦愤慨道：“还不是那淳常在，故作天真，说什么一个个的都回了宫，这里冷清了不少，都没人陪她玩，不知道宫里会有多热闹。”
热闹什么！冷清什么！
又在暗示什么！
皇后娘娘长途跋涉已经很辛苦了，居然还要被影射管理后宫不力！
她幸灾乐祸：“奴婢看呀，皇上从她那儿去祺贵人那儿也正常！谁会愿意哄孩子，还是一个十七八的大孩子！”
祺贵人成功的就是这一次，消息还是祺贵人传出来的呢，皇上不愿意哄孩子也是祺贵人得意洋洋的原话。
自那以后，皇上也没再去过淳常在那里，曲锦总觉得皇上是不爱听那些话，也为娘娘不平呢。
别说祺贵人放肆，她只对其他人放肆，对皇后还有皇后手下的人还是相当谄媚的。
欺下者则媚上。
要说不敬皇后，还是淳常在！
曹琴默也被逗得一笑：“照你这么说，本宫该赏祺贵人才是。”
曲锦一晃身子：“娘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嘛。”
乐袖一直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站在一旁，无比显眼，却跟不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