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战书的第二天一早，赵易就出了门。
王胖子骑着电动车在前面带路，赵易坐在后座，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啪啪响。
“赵哥，咱真去啊？”王胖子一边骑一边回头喊，“我昨晚上网查了，那地方七年前就出过事，有个保安巡夜的时候从十楼跳下来了，说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眼睛看路。”
“还有一个工地包工头，进去之后精神失常，回家把自己老婆打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住着呢。”
“看路。”
“赵哥，我怕。”
“你要是怕就在外面等。”
王胖子咬了咬牙：“不，你去哪我去哪。”
南区商业中心在城市的西南角，距离古玩街大概半小时车程。远远看去就能看到那一片灰色的建筑群，七栋没封顶的高楼像烂掉的牙齿一样杵在空地上，外墙裸露着水泥和钢筋，黑洞洞的窗户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
围墙倒了大半，铁门上的锁早锈透了。门口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只野猫从草丛里窜出来，绿眼睛盯着他们。
王胖子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刚走近围墙就打了一个激灵。
“妈的，怎么这么冷？”
确实冷。
外面是冬天的正常温度，但靠近围墙之后，气温突然又降了好几度。那种冷不是风吹的，是从地底下往上渗的，像是踩在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板上。
赵易站在围墙豁口前，开启了天眼。
他的视野里，整片建筑群上方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黑红色雾气。
不是普通的阴气淤积。
普通的风水恶局，阴气是灰白色的，像雾一样弥散。但这片区域的煞气是漆黑带红的，浓稠得像凝固的血浆，而且走向极其规律。
四个方向各有一条黑色气脉，分别锁在四栋烂尾楼的地基位置，像四根钉子一样把整块地的生气全部钉死。
“四阴绝杀阵。”赵易低声说。
“啥？”王胖子凑过来。
“有人在这块地的四个角分别埋了厌胜物，用邪术把原本的商业风水眼给封死了。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王胖子哆嗦了一下：“谁干的？”
“暂时不知道。但能布这种阵的人，至少是中阶以上的风水师，还得对这块地的原始地脉走向了如指掌。”
赵易跨过围墙豁口走了进去。
王胖子犹豫了两秒，跟上了。
烂尾楼群的内部比外面更压抑。地面上到处是碎砖头和生锈的钢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腐烂植物的酸臭气息。
两人走到中间那栋楼的入口处时，遇到了一个穿着破棉袄、推着三轮车捡瓶子的老头。
老头六十多岁，一身灰扑扑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见赵易和王胖子，先是一愣，然后嘟囔了一句：“又来看的？前两天也来了一帮人，穿着黑西装，鬼鬼祟祟的。”
赵易脚步一顿。
观心术瞬间启动。
老头说话的时候眼神向左上方漂移，这是在调用真实记忆而不是编造谎言。他的嘴角有轻微的厌恶收缩，说明对那些人印象很差。
“大爷，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在这儿干什么了？”赵易递过去一瓶水。
老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抹了把嘴。
“我在这一片捡了三年瓶子了，见过好几拨了。穿得溜光，一进来就往地下室那个半层钻。有一次我早上四点来捡纸板，远远看见他们从地下抬了几个大坛子出来，还往地上泼了什么东西，腥得要命。”
赵易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大坛子。往地上泼东西。腥味。
厌胜瓮。鸡血混黑狗血的封煞液。
这跟他天眼看到的完全吻合。那个“四阴绝杀阵”的四个阵脚，极有可能就是用这种方式下的厌胜。
“大爷，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吧，也是半夜来的。”
上个月。那就是战书下达之前。
有人一直在维护这个阵法。
赵易谢过老头，带着王胖子继续往里走。
走到西北角的那栋楼附近时，王胖子突然站住了。
“赵……赵哥，我脚，我脚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脸色煞白。
他的右脚踩在了一块看起来跟普通水泥地没什么区别的地面上，但脚踝以下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冰冷刺骨，完全无法抬起。
赵易扭头一看，天眼之下，王胖子踩中的那块地面正好是一个阴气漩涡的边缘。漩涡中心鼓起一个硬币大小的凸起，像一个被封住口的脓包。
“别动。”
赵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生姜递过去。
“含嘴里，咬碎了用牙齿嚼，姜汁吞下去。”
“含姜？”王胖子哆嗦着。
“生姜性温味辛，入脾肺两经，最克寒湿阴气。把你身上的阳气护住，下面的东西就吸不动你了。”
王胖子赶紧把姜塞进嘴里猛嚼。
与此同时，赵易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建筑废钢钉，对准那个鼓包，手腕一用力，钉尖扎了进去。
嗤。
一股黑黄色的浊水从破口里涌出来，腥气冲天。
就在浊水冒出来的瞬间，王胖子脚踝上那股冰冷感立刻消散了。他猛地抽回脚，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操！这地底下都是什么玩意儿？”
赵易蹲在地上，看着那滩正在渗入泥土的黑水。
黑水里混着少量朱砂和碎骨片。
标准的厌胜封材。
“走吧，今天看到的够了。”赵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之内解决这里的问题，绰绰有余。”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王胖子的腿还在发软。
两人原路返回古玩街。
赵易走进店里刚坐下，门口挂着的铜制风铃突然激烈地响了起来。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灰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围裙上沾满油渍，手上还攥着一根炒菜的锅铲。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师救命！我店里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