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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150章 暗处的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50章 暗处的手
    八月三十,寅时。

    沈青禾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响动来自后院。后院是仓库的方向。方向让她立刻清醒。清醒了她没点灯。点灯会让窗外的人看见。她摸黑穿衣,穿鞋,从枕头下取出一把短刀。短刀是裴长渊上次落在她家的,落了她没还。没还是因为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时机可能是现在。

    她走到后门,轻轻拉开门闩。门闩是老榆木,拉的时候有轻微的摩擦声。摩擦声被她控制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闪身出去,贴着墙根走。

    后院没有光。月亮被云遮了,云很厚,厚到星也看不见。看不见她就靠听。听风声,听虫声,听人的声。

    有人的声。在仓库后墙。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老鼠刨土。但她知道不是老鼠。老鼠刨土是连续的,这个声音是间断的。间断三下,停,再一下。一下是刮。刮的是木板。王木匠昨天钉的木板。

    沈青禾蹲下来,把呼吸放轻。放轻到几乎没有。没有呼吸的人不容易被发现。她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头。探出一点点。一点点够她看见后墙。

    后墙下有个人影。人影不高,瘦。瘦到肩骨耸着。耸着的肩上披着一件深色的衣。衣在暗处是黑的。黑得和墙融为一体。融为一体的衣角被风掀起,掀起时露出里面的白。白是绸。绸在夜里也有一点光泽。光泽是丝线的反光。

    左眼黑斑。

    她在心里确认。确认不是因为看见了脸。是因为身形和钟怀安描述的一样。瘦,不高,四十来岁。还有绸衣。绸衣脱线,线留在墙里。

    那个人在刮木板。刮的方式和之前刮土墙一样,从左上到右下。刮一下,停一下。停的时候他在听。听周围有没有动静。沈青禾把呼吸再压轻。压轻到胸口发闷。闷了她忍着。

    那个人刮了四下。四下后他停了。停了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样是竹筒。竹筒比手指粗,比手掌短。他拔开竹筒的塞子。塞子一拔,一股味出来。味很淡,淡到沈青禾闻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竹筒里的东西不是好闻的。好闻的东西不用半夜来洒。

    她把短刀握紧。刀柄是木的,木上缠着布。布吸了汗,有点滑。她用衣角擦了擦手心的汗。擦完再握。握紧。

    那个人举起竹筒,对准木板的缝隙。缝隙是他刚才刮出来的。刮松了木板,木板和土墙之间有了一条缝。缝不大,但够竹筒里的东西流进去。流进去就流到酱缸边。酱缸边是新换的沙。沙会吸。吸了就会毒。

    沈青禾没有冲出去。冲出去会打草惊蛇。蛇要抓,但不能只抓蛇。要抓蛇后面的人。但她也不能让他洒进去。洒进去这一缸酱就毁了。毁酱是小事,毁了万老板的约是大事。毁了约,信誉就塌了。

    她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子。石子是青砖碎块,核桃大小。她用手指量了量距离。距离不到两丈。两丈她用石头砸不准人,但能砸中墙边的瓦罐。瓦罐是空的,放在那里原本是用来接屋檐水的。砸中瓦罐会响。响了会惊动那个人。

    她把手里的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捏紧石子。石子冰凉,凉到她的手发麻。发麻也要扔。她瞄准瓦罐,手腕一抖。石子飞出去,打在瓦罐上。瓦罐的一声碎了。

    那个人猛地转身。转身的时候竹筒里的东西洒了一半在地上。地上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烟是腐蚀性的。腐蚀性的液体落在土里,土发出的一声。

    沈青禾缩回头。缩在阴影里。她听见那个人快步离开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但再轻的脚也踩在地上。踩在地上就有方向。方向是往村北。村北是山。山脚是裴长渊的屋子。

    她没有追。追不上。追上了也打不过。她等脚步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出来后她先去看瓦罐碎片。碎片旁边有一小滩液体。液体是透明的,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地上的土被蚀出一个浅坑。浅坑还在冒白烟。烟味刺鼻,像烧红的铁放进醋里。

    她没靠近。她知道那是什么。强酸,或者强碱。不管是哪一种,都能毁掉一缸酱。毁掉酱,也毁掉她这两个月的心血。

    她走到后墙。木板被刮了四道痕。四道痕比之前的土墙痕深。深得木纤维翻卷。翻卷的木刺在暗处发白。白的像骨头。木板和土墙之间的缝被撑开,撑开到能塞进一根筷子。筷子粗的缝,竹筒里的液体就能流进去。

    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缝。缝里有水渍。水渍是刚才洒出来的。洒出来的液体渗进了土墙。土墙被蚀出一个黑点。黑点不大,但深。深得像一颗痣。痣长在墙上,像人的左眼黑斑。

    沈青禾站起来。膝盖不响了。不响说明完全好了。好了她就能做更多事。第一件事是加固后墙。第二件事是告诉钟怀安,揭盖的时辰要改。改了,暗处的人就摸不准。摸不准就无从下手。第三件事是找裴长渊。找他不是让他帮忙,是告诉他:她想做的事,从今天起正式开始做。

    天边泛起一线白。白是黎明。黎明前的暗最浓。浓到她几乎看不清自己的手。但她知道手在哪里。知道就行。

    她回到屋里,点亮油灯。灯下她翻开账本。第十三行。她写:

    十三,八月三十,左眼黑斑夜袭后墙,携竹筒强酸,欲毁酱缸。瓦罐碎,毒液落地。后墙木板加钉。裴长渊言犹在耳——想做,便做。

    写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顿了一下她加了一句:

    暗处的人动真格了。明处的人不能再等。

    合上账本,她吹灭油灯。灯灭后的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不快,稳。稳是因为她想好了。想好了就不怕。不怕暗处。不怕明处。不怕将来。

    她打开门。门外的天光正在上来。上来的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里,她要做的事,一样一样做。

    她先去了王木匠家。王木匠的屋子在村东,门口堆着刨花。刨花是新鲜的,散发着杉木的香。她敲门。门里传来王木匠的声音:

    我。沈青禾。

    门开了。王木匠披着外衣,头发乱着。这么早。

    后墙要加钉。沈青禾说。加一指厚的木板,板上包铁皮。铁皮您有吗?

    王木匠揉了揉眼。旧铁锅里拆下来的。够包一面墙。

    沈青禾说。今日能做完?

    我出钱。

    不用。王木匠说。工钱从合耕的公账出。公账是您立的,您说了算。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王木匠的眼神清醒了。清醒了就不乱。不乱的人做事稳。好。公账出。

    她转身往山脚走。走到裴长渊的屋子,门已经开了。他在门口,像知道她要来。他知道。他总是知道。

    来了。他说。

    来了。沈青禾说。他昨夜动手了。

    裴长渊没问是谁。他知道。伤着没有。

    没有。沈青禾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说得简短,但每个细节都落到地上。落到地上的细节他才听得清。听完,他点了点头。

    今日我守。他说。

    沈青禾说。今日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

    裴长渊看着她。看着,等她说下去。

    我想今日就去镇上,把酱价暗标的事定下来。沈青禾说。万老板的三缸,不能拖。拖了他就去找别家。

    裴长渊说。

    后墙交给王木匠。沈青禾说。你——帮我看着青谷。他今日去县学。县学的路远。

    一个字。一个好字,比十个我陪你去都重。重是因为他答应了。答应了就会做到。做到是他的规矩。

    沈青禾转身要走。裴长渊在身后又说了一句:午时,我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你。

    她没回头。

    她走了。天光已经上来,上来的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里,她要做的事,一样一样做。做完了,她还要在老槐树下见他。见他不是有什么事。是因为他说了等。等她就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