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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194章 试探-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4章 试探
    四月二十五,巳时。

    沈青禾站在磨坊门口,看着村口的方向。

    村口没有人。只有几只鸡在土里刨食,刨两下,抬头看看,又刨两下。

    她转身进屋,把田老四叫出来。

    田叔。她说。

    田老四从酱缸后面探出头。他的手指上缠着布条,布条被酱液浸成了褐色。

    沈姑娘。

    今日你去镇上送货。沈青禾说。

    嗯。每日都送。

    今日多停一会儿。沈青禾说。在醉仙楼门口,跟人说一句话。

    田老四看着她。

    说什么。

    沈青禾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

    田老四听完,皱起眉头。

    这话——

    这话是假的。沈青禾说。但你要说得像真的。

    田老四没再问。他在酱缸上擦了擦手。

    还有。沈青禾说。今日送货,走大路。不要抄近道。

    田老四走了。沈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

    她回身,把李大牛叫来。

    大牛哥。

    李大牛正蹲在磨盘边修磨齿,听见喊声,抬起头。

    沈姑娘。

    今日你去县里送豆腐。沈青禾说。

    县里?往日不是明日才送?

    今日送。沈青禾说。送到丰裕粮行。见着钱老爷,跟他说一句话。

    她又低声说了几句。

    李大牛听完,挠挠头。

    沈姑娘,这话——

    假的。沈青禾说。但你要让钱老爷觉得是疏忽说漏的。

    李大牛点点头。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信沈青禾。

    李大牛也走了。

    沈青禾又找来翠花婶。

    翠花婶。

    翠花婶正在择豆角,抬起头。

    今日你去东村走亲戚。沈青禾说。

    东村?我哪有亲戚在东村。

    现在有了。沈青禾说。你去了之后,跟人聊闲天,提到裴猎户。

    她又低声交代了几句。

    翠花婶听完,眼睛瞪大了。

    青禾,你这是——

    婶子。沈青禾说。你别问。就按我说的做。回头我送你一坛酱油。

    翠花婶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点点头。

    行。婶子帮你这趟。

    沈青禾安排完这三个人,回到后院。钟怀安正在等她。

    你这是钓鱼。钟怀安说。

    沈青禾说。

    钓谁。

    钓内鬼。沈青禾说。村里、镇上、县里,我各放了一句话。三句话不一样。哪句话传到跟踪者耳朵里,就知道内鬼在哪。

    钟怀安转着手里的木片。

    如果三句都传了呢。

    那就说明不止一个内鬼。沈青禾说。

    钟怀安点点头。

    你怀疑谁。

    谁都不怀疑。沈青禾说。所以才要试。

    钟怀安看着她。

    你变了。他说。

    变什么了。

    以前你查事,是查账目。钟怀安说。现在查人。

    因为账目不杀人。沈青禾说。人会。

    钟怀安沉默了。

    沈青禾走到酱缸前,用竹签挑开缸面的薄纸。酱液的气味涌出来,咸香里带着一点发酵的酸。

    钟叔。她说。

    你的舌头能辨百味。沈青禾说。你能不能辨人味。

    人味?

    就是说谎的人,和不说谎的人,味道不一样。

    钟怀安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味道辨不了。他说。但眼神辨得了。

    怎么看。

    说谎的人,说话时眼珠子爱定在一个地方。钟怀安说。不说谎的人,眼神是散的,会到处看。

    沈青禾点点头。

    那今日你帮我看三个人。她说。

    哪三个。

    田老四、李大牛、翠花婶。沈青禾说。他们三个都是帮我传话的。你看他们回来时,眼神是定的,还是散的。

    钟怀安收起木片。

    沈青禾回到前院,继续看酱缸。酱缸里的酱液平静得像一面褐色的镜子,只有她用竹签搅动时,才会泛起细小的波纹。她搅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数着。

    她在等。

    等田老四从镇上回来。等李大牛从县里回来。等翠花婶从东村回来。

    三个人,三句话,三个方向。只要有一句话传到跟踪者耳朵里,她就能知道,网是从哪张开的。

    青谷从县学回来,看见姐姐站在酱缸前发呆,想说什么,又被她脸上的神色堵回去。他放轻脚步,进屋放书。

    沈大柱从仓库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豆子。他看见女儿,停下脚步。

    青禾。

    今日心神不宁。沈大柱说。

    有点事。沈青禾说。

    沈大柱没问什么事。他只是把豆子袋放在地上,走到酱缸边,和她一起站着。

    沈青禾说。

    如果有人说裴大哥是坏人,你怎么说。

    沈大柱沉默了一会儿。

    裴长渊是不是坏人,爹不知道。他说。但他替咱家守过夜。守过夜的人,不能是坏人。

    沈青禾转过头,看着父亲。

    沈大柱的背比去年直了一些。他的眼睛还是习惯性地往下看,但说话的时候,下颌是收着的。

    沈青禾说。

    你变了。

    没变。沈大柱说。就是看得清楚点了。

    沈青禾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但稳。

    日头升到中天,又往西斜。

    申时末,田老四第一个回来。他把空筐放下,走到沈青禾面前。

    沈姑娘,话传了。他说。

    怎么传的。

    在醉仙楼门口,我跟卖豆腐脑的老刘说,裴猎户昨夜里咳了半宿,像是犯了旧伤,今日一早往山里采药去了。

    沈青禾点点头。

    有没有人特别留意。

    田老四说。醉仙楼掌柜在柜台后面,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

    沈青禾说。田叔去歇着吧。

    田老四走了。钟怀安从角落里走出来。

    眼神散的。他说。

    沈青禾说。

    酉时,李大牛回来。他赶着驴车,车上空了。

    沈姑娘,话带到了。他说。

    钱老爷说什么。

    钱老爷没说什么。李大牛说。就是多看了我一眼。然后让我带句话回来——他说,三日后来村里验户。

    沈青禾点点头。

    你说的原话是什么。

    我说,裴猎户这几日不在村里,沈姑娘让我一个人来送豆腐。李大牛说。

    钱老爷怎么回的。

    他说『知道了』。

    沈青禾说。大牛哥辛苦。

    李大牛走后,钟怀安走出来。

    眼神散的。他说。

    戌时,翠花婶回来。她拎着一个空篮子,篮子里装着东村亲戚送的几个鸡蛋。

    青禾,话传了。翠花婶说。我跟东村王婆子说,裴猎户不是普通人,以前是北边军里的大官,现如今落了难。王婆子眼睛都直了。

    沈青禾点点头。

    翠花婶,辛苦。

    翠花婶摆摆手,走了。

    钟怀安从阴影里走出来。

    眼神——他顿了一下。

    怎么。

    眼神有点定。钟怀安说。她说完话,眼珠子定在篮子上,没乱转。

    沈青禾的肩背绷了一下。

    但翠花婶平日里说话也这样。钟怀安说。她嘴碎,但心不坏。不一定是有意传话。

    沈青禾没说话。

    她走到院门口,看着东村的方向。东村王婆子,是出了名的嘴快。翠花婶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半日之内就能传遍三个村子。

    如果跟踪者在东村有耳目——那这句话,今夜就能传到。

    钟叔。沈青禾说。

    今夜你守前半夜。我让裴大哥守后半夜。

    守什么。

    守村口。沈青禾说。如果东村的话传出去了,今夜就会有人来。

    钟怀安点点头。

    夜深了。

    沈青禾坐在窗前,手里握着账本。账本上记着她今日放出去的三句话,每句话后面画了一个圈,圈是空的,等着填结果。

    裴长渊坐在柴房屋顶上,身影隐在老榆树的阴影里。

    子时刚过,村口传来一声狗叫。狗叫得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

    裴长渊从屋顶滑下来,无声地落在地上。他走到院门口,看见沈青禾也出来了。

    来了。他说。

    几个人。

    一个。裴长渊说。从东村方向来。脚步很轻。

    沈青禾点点头。

    我去。她说。

    我去。裴长渊说。

    你认不出是不是韩孚的人。沈青禾说。我去。你在暗处。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没再争。

    沈青禾回到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是王木匠打的,刃口只有手掌长,但磨得极快。她把刀插进靴筒里,又用布条把袖口扎紧。

    然后她从灶膛里抓了一把灰,抹在手心和脸上。

    做什么。裴长渊问。

    让来人看不清我的脸。沈青禾说。也让他摸不清我的底。

    裴长渊没说话。他看着她把灰抹匀,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裴大哥。沈青禾说。

    你藏好。我没喊你,你别出来。

    沈青禾走出院门,脚步放得很轻。她没走大路,而是贴着墙根走,绕过几户人家的后院,从老槐树的阴影里绕出来。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一身黑衣,头戴斗笠。

    你是谁。沈青禾问。

    那人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脸很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

    沈姑娘。那人说。我来替人传句话。

    东家的。那人说。东家说,三日期约,改成今晚。

    今晚?

    那人说。山脚石崖下。子时三刻。一个人来。

    沈青禾的心跳快了一拍。

    周慎言呢。她问。

    周先生已经走了。那人说。今晚来的,是另一个人。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影子。

    姑娘去了就知道。他说。

    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树根上。是一枚铜钱。铜钱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豁口。

    和裴长渊那枚一模一样。

    沈青禾看着那枚铜钱,没伸手。

    告诉你的东家。她说。子时三刻,我们会去。

    一个人。那人说。

    一个人。沈青禾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响。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没有立刻动。

    她在树下站了约莫十息。十息里,她听了听四周的动静。风停了,狗也不叫了,整个村子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喉咙。

    她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铜钱。铜钱比她想象的重,边缘的豁口硌着指腹。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字,是一个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铸上去的。

    这说明这枚铜钱,不是普通的军中流通钱。这是裴家自己铸的,给亲兵佩戴的记号。

    沈青禾的心跳沉了一下。

    如果来人有裴家的铜钱,那他不但认识裴长渊,还认识裴长渊的父亲,或者裴长渊的旧部。

    这不是韩孚能随便弄到的东西。

    她把铜钱收进袖袋,转身往回走。走到院门口时,裴长渊从暗处走出来。

    他来了。他说。

    韩孚。裴长渊说。

    沈青禾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北边的天空里,乌云正在聚集。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