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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255章 坎儿井-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55章 坎儿井
    八月初一。晨。

    沈青禾把王木匠叫到暗泉渠上游。

    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图。

    「王叔,你看。」

    王木匠蹲下去看。

    地上画的是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分出许多斜线,斜线末端是一个个小圆圈。

    「这是暗泉渠。」沈青禾指着横线,「这是地下的水脉。」她又指着斜线,「这些小圆圈,是竖井。」

    王木匠皱着眉:「竖井。」

    「对。」沈青禾说,「坎儿井每隔一段挖一个竖井,人从竖井下去清理暗渠。暗渠坡度很小,水会自己流。」

    王木匠的手指在地上比划着。

    「你是说,挖地道。」

    「不是普通地道。」沈青禾说,「坎儿井是地下暗渠,上面有竖井通气、透光、清淤。井口小,地下的水渠长,水在地下走,日晒不到,人也难破坏。」

    王木匠想了想。

    「这活儿大。」他说。

    「很大,但值得。」沈青禾说。

    「得花多少工?」

    「我算过。」沈青禾说,「从暗泉渠上游到三镇井,约三里地。暗渠三里,竖井三十口,每口深两丈到三丈。总用工,约两千个。」

    王木匠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个工。」他说,「青石村二十三户,壮劳力加起来不到一百人。一人干二十天。」

    「所以不能只靠青石村。」沈青禾说,「要联合周边村子。胡家截的不只是我们一村的水。下游还有三个村子靠暗泉渠过活。」

    王木匠看着她。

    「你要让那些村子也出力。」

    「是。」沈青禾说,「出力的村子,按工分地下的水。不出力的,等旱来了只能干看着。」

    王木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青禾丫头,」他说,「你这脑子,不当官可惜了。」

    沈青禾也笑了。

    「我不当官。」她说,「我只想让二十三户有水喝。」

    ---

    王木匠笑完,又皱起眉。

    「丫头,我有几个问题。」

    「王叔请说。」

    「地下暗渠,土塌了怎么办?」

    「要撑。」沈青禾蹲下去,在地上又画了几笔,「每隔一丈,用柳枝或芦苇扎成拱架,贴着土壁撑住。拱架上面再铺一层苇席,防止碎土落下。」

    王木匠摸着下巴:「透气呢。人在地下挖,没有风,会闷死。」

    「竖井就是用来透气的。」沈青禾说,「竖井口小肚大,地下暗渠从井底穿过。空气从竖井口下去,沿着暗渠走。人下井清淤,也能从竖井上来。」

    「那土怎么运出来?」

    「一筐一筐吊上来。」沈青禾说,「竖井上面架辘轳。挖出来的土,先堆在井口周围,等渠道通水,再填回平地。」

    王木匠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天。

    「坡度怎么找?」他问,「暗渠不能太平,水不流;也不能太陡,水会冲坏渠底。」

    「用竹筒水尺。」沈青禾说,「找一根长竹筒,两头打通,里面灌满水。两头的水面自然水平。把一头固定在起点,另一头移到终点,看水面差多少,就能算出坡度。」

    王木匠眼睛亮了。

    「这法子好。」他说,「不用什么高明的东西,村里都能做。」

    沈青禾点点头:「三里的暗渠,坡度大概一寸降一丈。水会自己慢慢流,不急,也不淤。」

    王木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他说,「民这就去召集人手。先砍柳枝,再编苇席。工具民来安排。」

    「先不急。」沈青禾说,「今日先把路线定下来。从暗泉渠上游到三镇井,要经过三片坡地、一片沙地。沙地不能走暗渠,容易塌。要绕。」

    王木匠抬头看了看山势。

    「绕沙地,得多出半里。」

    「半里换来不塌,值。」

    两人沿着坡地走,一边走一边用炭笔在树干上做记号。沈青禾每走三十步,就画一个圈。圈下面是暗渠,圈上面是竖井。

    走到一处低洼的凹地,她停下。凹地两侧是土坡,坡上有几丛野柳,叶子被日头晒得打卷。凹地底部有一道细流,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汪水。

    「就从这里开始。」沈青禾说。

    王木匠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搓了搓。

    「土黏,好撑。」他说,「第一口竖井挖在这里,省工。」

    沈青禾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十字。

    「记下位置。明日带人来划线。」

    王木匠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炭,在十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跑不了。」

    ---

    两人正说着,裴长渊从山下走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根竹签,和钱穆之插在井台边的那种一模一样。红绳系在签头,绳头已经有些磨损。

    「又有。」沈青禾接过竹签。

    「不是井台。」裴长渊说,「是暗泉渠上游。有人把竹签插进泉眼边的石缝里。」

    沈青禾把竹签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有酒味。还有一股很淡的铁锈味。

    「这次不是草标,是标记。」她说。

    「什么标记。」

    「修渠的标记。」沈青禾说,「韩孚或者胡坤,他们也在查暗泉渠。他们想在我们之前,找到泉眼真正的位置。」

    王木匠的脸色变了。

    「他们要找泉眼做什么?」

    「要么截断,要么霸占。」沈青禾说,「暗泉渠是青石村的命脉。谁控制了泉眼,谁就控制了整个青石村。」

    她把竹签折成两段,扔进水渠。

    「王叔,」她说,「坎儿井的事,今日就开始准备。明日我去下游三个村子谈。」

    「谈什么?」

    「谈命。」沈青禾说,「他们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王木匠转身往村里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沈青禾和裴长渊沿着暗泉渠往上走。她要亲自把第一条竖井的位置再确认一遍。

    走到那处低洼凹地,裴长渊蹲下去,用手捧起一捧水闻了闻。

    「甜的。」他说。

    「这里是暗泉渠上游渗出的地下水。」沈青禾说,「如果把暗渠从这里接过去,水量至少能保住三成。」

    裴长渊放下水,在四周看了看。

    「韩孚的人也在找这里。」

    「是。」沈青禾说,「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找到泉眼之前,把暗渠挖通。」

    裴长渊没说话。他走到坡顶,朝北山方向望了望。

    「明日去下游村子,」他说,「我跟你去。」

    「你不是说要藏在暗处。」

    「去下游村子,不用藏。」裴长渊说,「韩孚的人不会想到我会光明正大地跟着你走。」

    沈青禾想了想,点头。

    「好。但你不能拿柴刀。」

    「不拿。」

    「你不能走在人前。」

    「走在你身后三步。」裴长渊说,「像你的长随。」

    沈青禾笑了:「你像长随。太阳从西边出来。」

    裴长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很像笑。

    王木匠在一旁看着,摇摇头:「你们两个,都不像正常人。」

    ---

    午后,沈青禾回到自家院子。

    柳氏正在晒豆子。金黄的豆子铺在竹席上,像一片小太阳。她手里拿着一把木耙,把豆子耙成一道道均匀的垄。

    「娘,」沈青禾说,「明日我要出村。」

    柳氏的手停了一下。

    「去哪?」

    「下游。柳树村、杨树村、槐树村。」

    「去谈什么?」

    「谈水。」沈青禾说,「谈怎么一起保住水。」

    柳氏没说话。她把一粒豆子翻了个面,让太阳晒到另一面。

    「青禾,」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青禾愣了一下。

    「什么?」

    「从你开始做豆腐,买地,建合作社——」柳氏抬起头,看着女儿,「你是不是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沈青禾没有否认。

    她确实在准备。从她醒来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想活下去,不能只靠运气。

    「娘,」她说,「我不只是为了自己活。」

    柳氏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沈青禾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去吧。」她说,「家里有娘在。」

    ---

    沈青禾没有马上回屋。

    她绕到村后的苇塘边。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拎着镰刀和麻袋。最小的才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

    「青禾姐。」领头的二狗子跑过来,「我们割了这些,够吗?」

    沈青禾看了看地上的苇子。已经有两捆,青绿中带着黄边。

    「不够。」她说,「要十捆。苇子要嫩的,太老的编不成席。」

    「我们再去割。」二狗子转身吆喝,「走,去南坡。」

    孩子们呼啦啦跑了。

    沈青禾又去了铁匠铺。张铁匠正在炉前打锄头,火星子溅在围裙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青禾丫头,」张铁匠擦了把汗,「我打了八把窄锄,十把尖镐。够不?」

    「先这些。」沈青禾说,「明日还要做竹筒水尺。王叔会来找你。」

    「行。」

    离开铁匠铺,她去了牛婶家。牛婶和几个妇人坐在院子里搓麻绳,脚边已经堆了三四盘。

    「牛婶,」沈青禾说,「这绳子要结实。吊土筐,人命系在上面。」

    牛婶抬头笑:「丫头放心。我用的是陈麻,浸过桐油,比新麻还牢。」

    沈青禾点点头。

    夜幕降下来时,她回到自家院子,开始写明天要带的文书。

    ---

    傍晚,沈青禾在仓库里整理明天要带的文书。

    裴长渊走进来,把一个布包放在她面前。

    「什么?」沈青禾问。

    「干粮。」裴长渊说,「去三个村子,一天回不来。」

    沈青禾打开布包。里面是六个饼,一块腌肉,还有一小袋炒豆。饼是杂面的,硬邦邦的,但很实在。

    「裴,」她说,「你不劝我别去?」

    「劝不住。」

    「那你不跟着?」

    「跟着。」裴长渊说,「但不在明处。」

    沈青禾看着他。

    「韩孚的人在找我。」裴长渊说,「我在明处,你会更危险。我在暗处,更好。」

    沈青禾点点头。

    她把布包收好,又拿起一根炭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坎儿井工册。

    她在下面又写下三行小字:

    「一、出工者按工分得水,一分一日,旱时兑现。

    二、各村自管本村段暗渠,青石村总调水源。

    三、毁约者,断其水。」

    裴长渊看着那几行字。

    「狠。」他说。

    「不狠,没人信。」沈青禾说,「旱灾面前,规矩要比人心硬。」

    裴长渊没再说话。他看着沈青禾把工册折好,放进一个防水的油布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最上方。

    「坎儿井。」他念了一遍,「名字怪。」

    「不怪。」沈青禾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坎是坑,儿是小。地下的小水坑连起来,就是一条命。」

    裴长渊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青禾。」

    「嗯。」

    「明日若是谈不拢,」裴长渊说,「不要硬来。」

    沈青禾笑了。

    「我什么时候硬来过。」

    裴长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直都硬来。」他说,「只是你自己不觉得。」

    ---

    夜里,沈青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从北山吹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她听见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走动。

    她想起青谷的话:水在害怕。

    也许水真的在害怕。也许整个青石村,都在一场大旱的前夜瑟瑟发抖。

    但她不怕。

    她已经不是那个冻醒在茅草屋里、一无所有的小姑娘了。

    她有二十三户。她有空间。她有裴长渊。她还有青谷那个能听见水说话的梦。

    就够了。

    沈青禾闭上眼睛。

    窗外,一只夜枭叫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声没有说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