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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267章 竖井-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7章 竖井
    八月十一。寅时。

    第一口竖井开工了。

    位置选在北山脚下,一片向阳的坡地。坡地下面是砂质黏土层,渗水性好,又不像黄土那样容易塌。沈青禾用裴长渊的麻绳测过高差——从这里到暗泉渠上游的引水点,高差一丈四,坡长六里,正好是千分之二点五的坡度。

    李大牛带了十二个人,镐头、铁锹、箩筐、麻绳,摆了一地。

    「青禾姐,」李大牛把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怎么挖?」

    「先挖一个圆。」沈青禾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直径三尺。往下挖,挖到水。」

    「挖多深?」

    「不知道。」沈青禾说,「看老天爷给多少水。」

    李大牛咧嘴笑了:「青禾姐说话,我就是爱听。不知道才有趣。」

    他抡起镐头,第一下砸在地上。土很硬,镐头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硬。」他说。

    「上面是夯土。」沈青禾说,「古人修过路,或者建过房,土被踩实了。挖过三尺就软了。」

    李大牛点点头,继续挖。十二个人分成三班,每班四人,轮着下井。挖出来的土用箩筐吊上来,堆在井口旁边,像一座小山。

    ---

    沈青禾没有站在井边看。她去了豆腐坊,把今天的豆腐单子交给了田老四。

    田老四现在是豆腐坊的二把手,管着四个帮工。他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三十块。比昨天少十块。」

    「黄豆要留种。」沈青禾说,「旱象越来越重,今年秋收之后,黄豆价格要涨。我们现在多做一块豆腐,秋天就少一斤种。」

    田老四把单子折好,塞进怀里。他是个老实人,不多问,只干活。

    沈青禾从豆腐坊出来,往竖井方向走。路过赵里正家时,赵里正站在门口,拄着拐杖,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去。

    「丫头,」赵里正的声音很低,「水利司的人到了。」

    沈青禾的脚步停了一下。

    「在哪?」

    「村口。」赵里正说,「一个穿绿袍的小吏,带了一个书童。说是来查看私自兴工的水利设施。」

    绿袍。九品小吏。水利司最底层的办事员。

    「方敬的动作很快。」沈青禾说。

    「不止快。」赵里正说,「那个小吏手里拿了一份文书,文书上盖的是水利司的印。不是知州府的印,是水利司自己的印。这说明,水利司已经立案了。」

    沈青禾想了想。

    「赵伯,你先去接待他。泡杯茶,别让他去竖井那边。」

    「你不去?」

    「我不去。」沈青禾说,「我女去了,他会问我一堆问题。我不去,他只能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赵里正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丫头,你这是把老夫当盾使。」

    「赵伯是里正。」沈青禾说,「里正接待水利司,是规矩。我一个村姑,越级去见官差,不合礼数。」

    赵里正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村口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你比老夫当年滑。」

    沈青禾笑了一下,转身往竖井方向去了。

    ---

    竖井已经挖到四尺深了。

    井壁是圆的,直径三尺,刚好容一个人下去。李大牛在井底抡镐头,上面的三个人轮换着吊土。土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红褐色,砂质黏土的颗粒在太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青禾蹲在井口,朝下面喊:「大牛,土性怎么样?」

    李大牛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闷闷的:「硬。但比上面好挖。土里有砂,不黏锹。」

    「有没有水?」

    「没。」李大牛说,「干得很。」

    沈青禾的眉心拧出一道痕。四尺还没见到水,说明地下水位比预想的深。她原估计六尺见水,现在看来,得八尺,甚至一丈。

    「继续挖。」她说,「挖到七尺,如果还没水,就下井圈。」

    王木匠在旁边已经把井圈做好了。井圈是柳木条弯成的圆环,直径三尺二,比井壁稍大一点。圆环外面钉着木楔,木楔打进井壁里,就能把圆环固定住,撑住上面的土。

    「下了井圈,」王木匠说,「再塌也塌不到人。」

    「谢王叔。」沈青禾说。

    王木匠没说话,把第一个井圈搬到井口,用绳子系好,准备往下放。

    ---

    中午时分,井挖到了七尺。

    李大牛从井底爬上来,浑身是汗,手里攥着一把土。他把土递给沈青禾:「青禾姐,你看。」

    土的颜色变了。从红褐色变成了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沈青禾把土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是地下水的味道。

    「快了。」她说,「再挖三尺,一定见水。」

    李大牛灌了一瓢水,抹了抹嘴,又下井了。

    沈青禾站在井边,看着井口。井口周围的土堆已经堆到了膝盖高,阳光照在土堆上,把细小的石英粒照得像撒了一层盐。

    她转过身,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

    赵里正还在跟那个小吏说话。两人站在老槐树下,小吏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赵里正拄着拐杖,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瞌睡。

    沈青禾知道赵里正没打瞌睡。那老头的耳朵比谁都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脸上不表现出来。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井。

    ---

    下午,井挖到了八尺。

    李大牛的镐头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陶片。

    「青禾姐!」他在井底喊,「下面有东西。」

    沈青禾让上面的人把他吊上来。李大牛爬出井口,手里捧着几块碎片。碎片不大,最大的只有巴掌大,边缘锋利,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釉。

    「陶片。」沈青禾接过来,用手指摸了摸釉面。釉很薄,不均匀,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红胎。

    「是古代的。」她说。

    「古代的。」李大牛瞪大了眼睛,「那……那下面有没有宝。」

    「不是宝。」沈青禾说,「是古人用过的碗或者罐子。碎了很多年,埋在土里了。」

    她把陶片翻过来,在碎片内侧看到了一些纹路。纹路很浅,是手工刻上去的,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没有意义的划痕。

    「这是什么字?」李大牛凑过来。

    「不是字。」沈青禾说,「是装饰。古人做陶器,有时候会在上面刻花纹。」

    她把陶片收好,放在井口旁边的一块布上。

    「继续挖。」她说,「但要注意,再碰到硬物,先停工,我下来看。」

    李大牛点点头,又下井了。

    ---

    傍晚,井挖到了一丈。

    水出现了。不是泉眼那样涌出来的水,是土变湿了,用手一捏,能挤出水珠。井底的土从深褐色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浓重的泥腥味。

    李大牛从井底传上来声音:「青禾姐,土湿了。镐头下去,带出来的土是泥。」

    「停。」沈青禾说,「今天到此为止。下井圈,封井口,明天继续。」

    王木匠把三个井圈依次放进井里,用木楔固定在井壁上。井圈一层叠一层,像三个木头箍,把井壁牢牢撑住。

    封完井口,沈青禾用绳子吊了一盏风灯下去,检查井圈的位置。灯光照在井壁上,红褐色的土被井圈撑得严严实实,没有裂缝。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灯提上来。

    「今天干得不错。」她对李大牛说,「明天加两个人,轮班挖。一丈二之前,一定要见水。」

    「青禾姐,」李大牛挠了挠头,「那陶片……」

    「我收着。」沈青禾说,「这件事别跟别人说。古人埋的东西,村里人知道了会瞎猜。」

    李大牛点点头,去招呼工人们收拾工具。

    沈青禾把陶片包进布里,塞进竹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家走。

    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上还剩一线红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走过晒谷场时,看见裴长渊站在石碾上,往北山方向望。

    山顶上的那个黑点还在。

    她没说话,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