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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286章 过关-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86章 过关
    八月廿二。戌时。

    青石关外的小渡口天黑得早。太阳刚沉到山后头,河谷里就暗下来了,像有人从山头上泼了一桶墨。

    柳七蹲在船头吃烤鱼。鱼是下午从芦苇丛里摸的,不大,巴掌长,烤得焦了皮。他撕了一半给裴长渊,另一半自己嚼了。嚼完把鱼骨头吐进河里,鱼骨头打了个旋,被水冲走了。

    「柳七爷。」沈青禾蹲在船尾,望着关口城墙上的灯火。「您侄子今晚当值?」

    「当值。」柳七把嘴里的鱼刺吐干净,「我的侄子叫柳大壮,二十三,在关上当了个小旗。每月初五、十五、廿二,三天值夜。今儿廿二,正好。」

    「他能放我们过去吗?」

    柳七搓了搓手。「能。他欠我一个人情。三年前他得了疟疾,我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去镇上看大夫。那阵子他烧得厉害,嘴里喊娘。我不是他娘,我是他叔。」

    沈青禾没说话。她把目光从城墙上的灯火收回来,落在柳七的脸上。柳七的脸被鱼骨头戳得有几道红印,鼻梁上有一颗黑痣,和马福说的一样,鹰眼三号左眼外角的那颗不一样。柳七的痣在鼻梁正中,圆的,不大。

    「您侄子嘴严不严?」她问。

    柳七愣了一下。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方敬的人今早从鹿头镇出发,」沈青禾说,「他们往青石关方向走。今晚或者明早,他们到关卡。关卡上如果有人认识他们,放他们过了,他们就能查到您的船。您的船停在渡口,他们一搜,就知道我们走了水路。」

    柳七的眉头皱起来。

    「我侄子嘴严。」他说,「我侄子不是那种人。他在关上当差三年,没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钱。」

    「我不是说他贪钱。」沈青禾说,「我是说,方敬的人如果拿的是官府的文书,他不得不放。官府的文书压下来,他不放,他自己要掉脑袋。」

    柳七沉默了一会儿。

    「那姑娘说怎么办?」

    「我们不走正关。」沈青禾说。

    柳七和裴长渊同时抬头。

    「不走正关走哪?」柳七问,「关两侧都是山,山后面是悬崖。悬崖底下是暗河,暗河通关内。暗河太窄,船进不去。」

    「人进得去就行。」沈青禾说,「柳七爷,您的船留在渡口。船头朝东,篷布盖上,像没人用过。我和裴从关北侧的老盐道翻过去。老盐道是盐贩子走的路,官兵不查。翻过去之后,关内有个叫石沟子的小湾。石沟子湾水深,能停小船。您侄子如果方便,让他找一条空船停在石沟子。我们到了石沟子,上船,顺流往东。」

    柳七的眼睛眯起来。

    「老盐道。」他说,「姑娘走过?」

    「没走过。」沈青禾说,「但裴走过。」

    裴长渊点头。

    「走过。」他说,「三年前。走的时候是冬天,雪埋到膝盖。现在八月,路应该比冬天好走。」

    「那柳七爷的船呢?」沈青禾继续说,「船留在渡口,方敬的人查到,看到的是一条空船。空船上没有人,他们会以为我们是坐船走了,往下游追。他们往下游追,我们就往上游的安全了。」

    柳七想了一下,慢慢点头。

    「这个法子好。」他说,「但老盐道不好走。夜路,没月亮。」

    「有星星。」裴长渊说,「今晚云散了。」

    沈青禾抬头看天。天上的云确实在散,散得很慢,一块一块地裂开,露出后面的星星。星星的光不亮,但落在山脊上,能看见山的轮廓。

    「走吧。」她说。

    柳七站起来,把船篷拉好。他从船舱底下摸出一根竹竿,递给裴长渊。

    「这根竹竿给你。」柳七说,「老盐道上有几处塌方的碎石,竹竿探路比手稳。」

    裴长渊接过竹竿,在手里掂了掂。竹竿三尺长,竿身直,没有裂。他把竹竿别在腰后,转身往北走。

    沈青禾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柳七一眼。

    「柳七爷,」她说,「明早辰时之前,让您的侄子把空船开到石沟子。船头朝南,桨放在舱里,不要放在外面。桨放外面,人一看就知道是等人。」

    「我记住了。」柳七说。

    沈青禾转身,跟着裴长渊的背影走进了山里。

    老盐道在关北侧半里处的山腰上。路很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排走。路的一边是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苔藓,苔藓被夜露浸湿,手一碰就滑。另一边是河谷,河谷很深,看不见底,只听见水声。水声闷闷的,像有人在河底敲鼓。

    裴长渊走在前面,竹竿在手里探路。每走三步,他把竹竿往地上一戳,试稳不稳。稳了,才迈步。

    沈青禾跟在他背后半步。她的鞋底是布底,踩在碎石上不响。她的眼睛盯着裴长渊的后脚跟,他迈左脚,她迈左脚;他迈右脚,她迈右脚。

    走了约莫两刻钟,路开始往上爬。坡陡了,脚下的石头也松了。裴长渊踩到一块松石,石头滚下去,滚了好久才听见响声。

    「小心。」裴长渊低声说。

    「嗯。」

    又走了一刻钟,路到了一处豁口。豁口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过。过了豁口,风变了。风从背后吹到脸上,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潮气。这股风是关内的风。

    「过了。」裴长渊说。

    沈青禾侧身挤过豁口。豁口的石头蹭了她的肩膀,衣裳被磨了一道口子。她没管,继续走。

    关内的山势比关外缓。路往下走,走了一刻钟,到了一个石壁围成的小湾。小湾里水深而静,水面黑沉沉的,映着几颗星星。

    石沟子。

    湾里没有船。

    沈青禾在石壁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凉得她手指发麻。她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等。」她说。

    裴长渊在她旁边蹲下。他的手在石壁上摸索,摸到一处凸起,坐了上去。

    两人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水面上传来一声轻响。桨叶入水的声音,很轻,像鱼翻了个身。

    一条小船从石沟子湾的东头划进来。船上一个人,戴着斗笠,桨划得很稳。

    柳大壮。

    船靠岸。柳大壮没说话,把船头绳甩上岸。裴长渊接住绳子,把船拉到石壁边。

    柳大壮摘了斗笠。他的脸和柳七有三分像,但更年轻,下巴上有一道疤,疤是刀伤,不是摔的。

    「叔让我来的。」他说,「船是关上一条废船,桨是我自己的。」

    「谢了。」沈青禾说。

    「不用谢。」柳大壮说,「叔说让我送你们到芦花渡。到了芦花渡,我把船还回来。」

    沈青禾摇头。

    「你送我们到芦花渡,」她说,「方敬的人查到你的头上,你跑不了。你把船留下,天亮之前赶回关卡。明早点卯的时候,你在。谁都查不出你离开过。」

    柳大壮想了一下。

    「那你们谁会撑船。」

    「我会。」裴长渊说。

    柳大壮把桨递给他。桨是柳木的,用久了,柄上磨得发亮。

    「顺流走,」柳大壮说,「过了前面的鹰嘴崖,水就宽了。水宽了,流速就慢。芦花渡在鹰嘴崖下游二十里。二十里水路,顺流半宿就到。」

    他说完,跳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石壁后面的暗处。

    裴长渊把桨放进水里,一推,船离了岸。

    船顺流往东走。水声在船底响,哗啦,哗啦。两岸的山黑黢黢的,山头上偶尔有一两点火光,是猎户夜间烧炭的窑。

    沈青禾靠在船舷上。她闭着眼,没睡。她在想一件事。

    方敬的人追到渡口,发现空船,会往下游追。下游是芦花渡。如果他们在芦花渡堵住了,她和裴长渊就走不了运河。

    「裴。」她说。

    「嗯。」

    「我们到芦花渡,先不上岸。在芦苇荡里等天亮。天亮了,看清岸上有没有人,再靠。」

    「好。」

    船在暗水里走。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