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297章 三堂-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97章 三堂
    九月初三。申时。

    左都御史刘公到的时候,沈青禾已经在小屋的椅子上坐了两个时辰。她的腿坐麻了,腰也酸。但她没动。

    刘公是个瘦小的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半旧的紫色官服。他的脸像个核桃,眼睛却亮得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他进正堂之前在廊下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小屋的方向,停了半息。

    然后他进了正堂。

    正堂里又坐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堂官,一个是右都御史顾公。顾公四十出头,体胖,肚子把官服撑得紧。三堂会审。

    申时三刻,正堂的门被差役从外面关上。差役退到门外站岗。

    沈青禾坐在小屋里,听着正堂传出的说话声。声音不是讨论,是争论。

    刘公的声音最高:

    「这案子不能压。一压就是下一个二十年。」

    顾公的声音最缓:

    「刘公,韩孚不是一般人。他的背后是皇后。皇后是徐相的孙女。徐相刚参了方敬,我们现在又参韩孚,朝堂上的火,会烧到乾清宫。」

    堂官的声音最沉:

    「所以要烧得快。烧得慢,火就熄了。」

    刘公又说:

    「明日午时之前,我要见到三堂联名的奏疏。奏疏直呈乾清宫。皇后敢拦,就让皇后先看完证据。」

    顾公说:

    「刘公,你这是要和徐相当面翻脸。」

    刘公说:

    「我今年六十七了。当官四十年,被贬三次,再多一次也无妨。」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堂官说:

    「准。」

    又安静了一息。

    然后顾公说:

    「附议。」

    沈青禾的手指在茶碗上收紧了。

    门被推开。

    年轻御史走进来。他的脸是红的,像是激动过了。

    「沈姑娘。」他说,「三堂议定。明日午时之前,三堂联名奏疏直呈乾清宫。你的案子,进了一品御批的流程。」

    沈青禾站起来。

    「明日。」她重复了一遍。

    「明日。」年轻御史说,「但今日申时之前,你不能走。我来给你安排住宿。住宿在都察院后院的客房。客房简陋,但安全。」

    沈青禾点头。

    「裴长渊和马福呢?」她问。

    「裴长渊住在客房东间,马福住西间。」年轻御史说,「你的房间在他们中间。院里有差役把守。」

    「谢大人。」

    「不用谢。」年轻御史说,「我姓方,叫方良。方敬不是我亲,我和他是远房的远房。但我和他没关系。我姓方是我的事。」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民女信方大人。」她说。

    方良点了点头。他领着沈青禾穿过月洞门,往后院走。走到月洞门的转角,他站住了脚,没再往前走。沈青禾也跟着停住。

    「沈姑娘。」他说,「刘公刚才在堂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姑娘十九岁,比我见过的所有御史都稳。」方良说,「他让你明日午时之前,在御门外听宣。」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宣?」

    「对。」方良说,「明日午时,御门宣旨。宣的是三堂联名奏疏的批文。你不在场,宣旨的太监不会念出你的名字。」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民女谢刘公。」

    「谢他什么?」方良说,「他不是帮你,他是在帮他自己。他在都察院三十年,一直想找一个能扳倒徐相的案子。他找了三十年,没找到。今日他找到了。他谢你。」

    沈青禾没接话。

    方良也没有再说。两人一路走到后院。

    后院有四间客房。东间的灯亮着,是裴长渊。马福在西间,已经睡着了,鼾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沈青禾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她没有立刻推门。她看着院子里的灯笼,灯笼的光在地上一晃一晃。

    「方大人。」她喊住了他。

    方良停下脚步。

    「有一件事,民女要先说。」沈青禾说,「明日听宣之前,民女要寄一封信出去。」

    「寄去哪?」

    「青石村。」沈青禾说,「民女弟弟青谷。信由方大人看着写。民女不写密语,只写家常。但写完之后,请方大人让快马连夜送出去。」

    方良想了想。

    「八百里加急。」他说,「用的是兵部的驿路。兵部有韩孚的人。但明日午时韩孚就是犯人了。今日韩孚还有人拦驿路。明日就没了。」

    「那今日他还会拦。」沈青禾说。

    「今日会。」方良说,「我去找堂官要一道手令。手令用刑部的驿路,刑部和兵部不合,刑部的驿不归兵部管。」

    「方大人为何帮民女。」

    方良笑了笑。

    「我姓方。」他说,「方敬做错了事,方家被人指指点点。我要让人知道,方家不全是他那样的人。」

    沈青禾点了点头。

    「民女这封信,不能写在纸上。」她说,「民女只说大意,方大人替民女写。」

    「说。」

    「青谷弟弟,」沈青禾说,「姐在京里一切都好。明日午时,御门宣旨。宣的是好的。青石村的事,姐暂时回不去,但姐已经安排好了。三镇井和暗泉渠不能丢。告诉赵里正爷,告诉王木匠,告诉张铁匠,告诉李大牛,守好井,守好渠,守好仓库。姐的消息,三日内到。」

    方良点头。

    「只是这些?」

    「只是这些。」沈青禾说,「最后加一句,柳树下的那棵树还好吗,青谷记得浇水。」

    方良看着沈青禾。

    「姑娘说的这棵柳树,」他说,「是什么树?」

    「是青谷亲手种的。」沈青禾说,「他种在溶洞口的溪边。树下有一块石头,是裴叔留下的。姐要告诉他,石头不能动。」

    方良不再问。他把沈青禾的话一字不漏记在心里,转身走了。

    走到月洞门,他回头。

    「沈姑娘。」

    「嗯。」

    「明日御门听宣。」他说,「你穿什么?」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她穿的还是那件从通州老妇人那里买的粗布袄子,袄子洗了三次,颜色更淡了。

    「民女没带别的衣服。」她说。

    方良点点头。

    「明日辰时,我会让人送一件干净的袄子到你房里。」他说,「你换上。别穿这件破的。」

    沈青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良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沈青禾推门进屋。屋里的灯亮着,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两碟咸菜。粥是热的,咸菜有点发酸,但能吃。

    她坐下喝粥。喝到一半,门被推开。

    是裴长渊。

    裴长渊站在门口。他今天也换了衣服,但不是方良送的,是他自己从包袱里取出的那件半旧的青布短褐。短褐的袖口磨损了一点,但干净。

    「明日。」他说。

    「明日。」沈青禾说。

    「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沈青禾说,「御门宣旨是宣给民女听的,你是证人。证人不需到场。」

    「那我在哪里等?」

    「在这里。」沈青禾说,「等我回来。」

    裴长渊没有立刻说话。他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他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墙。

    「裴叔的信,」沈青禾忽然说,「周大人二十年前看过。让我把信烧了,他没烧。信里有一句话,我昨夜才注意到。」

    「什么?」

    「若此案有日昭雪,必有青石村人秉笔。青石村人。」沈青禾说,「我今日才明白,裴叔二十年前就知道,他这个冤案,最后要靠一个青石村人来翻。」

    裴长渊沉默了。

    「他说的是姐姐。」他说。声音很轻。

    沈青禾没有否认。

    「或者是你。」她说,「或者是你我。」

    裴长渊看着她的眼睛。

    「明日,」他说,「你不能出事。」

    「民女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裴叔的案子还没结。」沈青禾说,「案子没结,我不能死。」

    裴长渊低下头。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鼓着。

    「我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