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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05章 归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05章 归来
    九月初七。申时。

    青石村。村口。

    青谷站在三镇井旁边。

    井台上很干净。井沿上挂着一只新换的木桶。木桶是王木匠做的,用榆木,桶箍是铁的。

    青谷看到沈青禾的时候,没有跑过来。他站在原地,把手从身后伸出来。

    他的手里攥着一根柴火棍。棍上刻了两个字:「平安」。

    沈青禾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她看着青谷。青谷比二十天前高了一点。脸还是瘦,颧骨没有那么突出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褂子下摆塞在腰带上。

    青谷把棍递给她。

    沈青禾接过来。棍子被青谷的手攥得很热,温度从木头里传过来,一直传到手腕。

    「柳树浇了水。」青谷说。

    沈青禾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没有掉泪。

    「娘呢?」

    「在屋里。」青谷说,「她在蒸饼。她知道你今天回来。」

    「爹呢?」

    「爹在地里。」青谷说,「他现在每天去地里翻土。他说翻了土才能存住雨水。等下雨。」

    沈青禾把柴火棍别在腰上。

    「走。」她说,「回家。」

    她跟着青谷往巷道里走。巷道扫得很干净。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有几个妇人看到她,抬起头,喊了一声「青禾回来了」,声音不大。

    走到沈家门口的时候,柳氏已经站在门口了。

    柳氏的手上沾着面粉。围裙是新洗的,上面有水渍。她的头发梳了,用一根旧簪子别着。簪子是银的,磨得发亮。

    沈青禾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柳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擦完之后,她伸手摸了一下沈青禾的脸。手指是凉的,沾着面粉。面粉落在沈青禾的脸上,像一层薄灰。

    「瘦了。」柳氏说。

    「没瘦。」

    「瘦了。」柳氏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没有颤。

    青苗从柳氏身后探出头来。她长高了,头发扎了两根辫子,辫子上系着红绳。

    「姐!」她扑过来,抱住了沈青禾的腿。

    沈青禾弯下腰,把青苗抱起来。青苗比走的时候重了。她搂着青苗,往屋里走。

    屋里桌上摆着三个碗,碗里是小米粥。旁边的蒸笼里冒着热气,蒸笼里有饼。饼是白面的,不是平时的杂面。

    柳氏跟在后面。

    「白面哪来的?」沈青禾问。

    「赵里正给的。」柳氏说,「说是合作社的公粮,每户分了一斤。」

    沈青禾把青苗放下来。青苗跑到桌边,搬了凳子坐上去,拿起筷子就吃。

    沈青禾坐在桌边。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粥。小米是今年新打的,颗粒小,饱满。粥很稠,勺子插进去不倒。

    她喝了三口,放下碗。

    「青谷,」她说,「卢照北来的时候,你站在院门口。」

    青谷点头。

    「你怕吗?」

    青谷想了一下。

    「不怕。」他说,「他骑马,我站着。他看我,我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杀气。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眼睛里没有杀气?」

    「杀气是直的。」青谷说,「他的眼睛是斜的。斜的眼睛在算东西,不在杀人。」

    沈青禾看着青谷。

    这句话和她自己在京城对裴长渊说的一模一样。怒眼是横的,算眼是斜的。她没想到青谷自己也能看到。

    她伸手在青谷的头上揉了一下。青谷的头发硬,扎手。

    「明天,」她说,「你跟我去暗泉渠。」

    「去看什么?」

    「看水。」沈青禾说,「水流小了。我想个办法,让水再多一点。」

    她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碗底有一道裂。裂是旧的,修过,用桐油补的。

    她看着那道裂。裂缝里渗了一点粥的米浆,白白的,像一条细线。

    「爹每天去地里翻土。」她说。

    「嗯。」青谷说,「从你走第二天就开始了。」

    「翻了多少?」

    「三亩。」青谷说,「他说翻了三亩。翻完等着下雨。下了雨就播种。」

    沈青禾把碗放下。

    「三亩。」她重复了一遍。

    三亩地。沈大柱以前从不主动下地。他总是等祖母吩咐,或者等柳氏喊。现在他自己去了。翻三亩土,一锄一锄地翻,不知道翻了多久。

    「他翻地的时候说什么?」

    「什么都不说。」青谷说,「就是翻。翻完了这块翻那块。翻完了回来吃饭,吃完饭第二天再去。」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太阳落到了屋檐下面,只剩一道橙色的光横在墙头上。院子里的鸡回窝了,鸡窝里传来咕咕的声音。

    「娘。」她转过身。

    柳氏正在收拾蒸笼。

    「嗯。」

    「明日开始,」沈青禾说,「家里的豆子分一半出来。一半磨豆腐,一半留种。」

    「留种?」柳氏的手停了一下。

    「明年开春种。」沈青禾说,「爹翻了三亩地,不能白翻。旱了两个月,但旱不了一整年。等下雨。下了雨就种豆子。」

    柳氏看了她一眼。

    「青禾。」她说。

    「嗯。」

    「你回来就好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巷道尽头是村口的井台。井台上有一个人影在走动。是王木匠。王木匠扛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只灯笼。他把灯笼挂在井台边的柱子上。

    灯笼亮了。

    橘黄色的光落在井台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王木匠的脸上。王木匠的脸被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对沈青禾的方向看了一眼,抬了抬手。

    沈青禾也抬了抬手。

    她把门关上。门闩插上的时候,木头碰木头的声音很实。

    屋里很暖。油灯的光把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青苗趴在桌上打瞌睡,筷子还握在手里。青谷在翻那本农事杂记。粥碗里还剩了半碗粥。

    沈青禾走到桌边,把青苗手里的筷子取下来,把她扶到床上去。

    然后她坐回桌边,从包袱里取出那枚铜钱。

    铜钱握在手心里,不凉了。

    和体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