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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49章 旧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49章 旧部
    裴长渊跟着裴怀德,往山坡上跑。

    后面的三个人追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很快,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裴长渊听见刀风从背后划过,他侧身一让,柴刀反手挥出,铛的一声,架住了劈来的一刀。

    「自己人!」裴怀德停下脚步,转身喝道,「都住手!」

    追来的三个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举着火把,火光照在裴怀德的脸上。

    「裴……裴老?」那人的声音变了,「您怎么在这儿?」

    裴怀德把裴长渊拉到身前:「这是我儿子。你们追的是我儿子。」

    三个人面面相觑。举火把那人手里的刀垂了下来,另外两个人也把刀收回鞘中。

    「公子?」举火把的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裴长渊没应声。他的柴刀还横在胸前,眼睛盯着那三个人。

    「把刀收起来。」裴怀德说,「进庙里说。」

    五个人进了废庙。篝火还在烧,壶里的水已经烧干了,发出嗞嗞的响声。裴怀德用一根木棍把壶挑开,坐到火堆旁边。

    「坐下。」他对裴长渊说。

    裴长渊没坐。他站在庙门口,背靠着门框,柴刀握在手里。

    「这三个人,」裴怀德说,「是当年前锋营的旧部。刘铁匠你认得,另外两个,一个是张弓手,一个是王火头。」

    举火把的人点点头:「公子,当年在北门城墙上,我还给你爹递过箭。」

    裴长渊的目光落在刘铁匠脸上。刘铁匠的疤在火光里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眼神是热的。

    「你活着?」裴长渊说。

    「活着。」刘铁匠说,「不光我活着,当年城破的时候,逃出青石关的不止我们几个。裴老带我们走了北境,隐姓埋名,活了二十多年。」

    裴长渊看向裴怀德。

    「你们在北境做什么?」

    「查韩孚。」裴怀德说,「查他通敌,查他克扣军饷,查他陷害忠良。二十二年,我们收集的证据,足够让韩孚死三次。」

    「为什么不回青石村?」

    裴怀德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一根柴,在火堆里拨了拨,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灭了。

    「我回去过。」他说,「很多次。每次都不敢久留。」

    「为什么?」

    「韩孚的人在盯着我。」裴怀德说,「我若公开现身,青石村就完了。你娘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再出事。」

    裴长渊的手握紧柴刀柄。柴刀的木头被火烤得发热,握在手里有些烫。

    「你以为不现身,我就不会出事?」他说,「我被污为逃兵,被追杀,被通缉。这些都是韩孚做的。」

    「我知道。」裴怀德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才给你写信。我以为你能独自来,没想到你被人跟踪了。」

    「跟踪?」

    「杏树上的字,不是我刻的。」裴怀德说,「我约你在杏树下见面,但有人先一步到了那里,刻了那行字,把你引到北坡废庙。他们想在这里杀你。」

    裴长渊的眼神变了。

    「谁?」

    「顾家的人。」裴怀德说,「或者是韩孚的旧部。他们一直在跟踪你,从你离开青石村开始。」

    刘铁匠插了一句:「裴老说得对。我们三人在废庙等裴老,就看见公子一个人走进来。我们还以为是陷阱,所以追了出去。」

    裴长渊把柴刀收起来。他走到火堆边,在裴怀德对面坐下。

    「你约我在杏树下见面,」他说,「原本打算做什么?」

    裴怀德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裴长渊。

    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长渊吾儿亲启」。

    「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在里面了。」裴怀德说,「我本不想见你。见了你,就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但我老了,怕等不到韩孚伏法的那一天。」

    裴长渊接过信,没有拆开。

    他看着信封上「长渊吾儿亲启」六个字,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很久。字迹瘦劲,和木牌上的一模一样。

    「我娘临死前,」他说,「让我找你。她说,找着你,就找到我叔了。」

    裴怀德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火棍拨弄着火堆,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娘是个好女人。」他说,「是我对不起她。」

    裴长渊没说话。他把信收进怀里,抬起头。

    「韩孚已经倒了。」他说,「御批下来,撤职查办,秋后问斩。」

    裴怀德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裴长渊,眼睛里的火一下子旺了起来。

    「你说什么?」

    「韩孚被捕了。」裴长渊说,「我在京城都察院击鼓鸣冤,郑知州、何清晏、周慎都出了力。御批已下,韩孚不得调动旧部,解任冻结,秋后问斩。」

    裴怀德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脸转向火堆,让火光烤着他的脸。

    「二十二年了。」他说,「你叔父的冤,能白了。」

    「能白了。」裴长渊说,「但韩孚的旧部还在。顾家、孙贵、周夫人,他们还在动。」

    裴怀德转过头:「你知道周夫人?」

    「知道。」裴长渊说,「沈姑娘在青石关查她。」

    裴怀德的脸色变了。

    「青石关?」他说,「她去了青石关?」

    「我让她在青石关等我三日。」

    裴怀德猛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快,火堆里的灰被带起来,飘了一地。

    「坏了。」他说,「周夫人今夜要离关。她若发现沈姑娘在查她,不会留活口。」

    裴长渊也站了起来:「她何时离关?」

    「子时三刻。」裴怀德说,「走水路,周船主在码头接她。」

    裴长渊看了一眼庙外的天色。月亮已经升到头顶,子时已过了大半。

    「从这里到青石关,」他说,「骑马要一个时辰。」

    「来不及。」裴怀德说,「但有一条近路。」

    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柴,走到庙后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张破旧的地图,地图上画着老鸦口到青石关的山路。

    「走鹿头岭背面的断崖小路。」裴怀德指着地图说,「这条路只有前锋营的人知道。快马半个时辰可到青石关西门。」

    「走。」裴长渊转身就往外走。

    裴怀德拉住他。

    「长渊。」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裴长渊停下脚步。他看着父亲的手,那只少了小指的左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你去了,就暴露了。」裴长渊说。

    「我早就该暴露了。」裴怀德说,「韩孚都倒了,我还躲什么?」

    刘铁匠也站了起来:「裴老,我们也去。」

    「不。」裴怀德说,「你们走另一条路,去青石镇,找孙贵。孙贵手里还有一批韩孚的密信,务必拿到。」

    刘铁匠三人点头,收起刀,出了庙门。

    废庙里只剩下裴家父子。

    裴长渊看着裴怀德。二十二年,他从三个月大的婴儿长成了三十岁的男人。他的父亲从意气风发的营将变成了驼背的老人。他们第一次见面,却像是在战场上交接的战友。

    「走吧。」裴怀德说。

    他把裴长渊拉到庙后的马厩。马厩里藏着两匹马,一匹黑马,一匹灰马。两匹马都喂饱了,鞍具齐全。

    「你早就准备好了。」裴长渊说。

    「我准备了二十二年。」裴怀德说。

    两匹马冲出废庙,沿着鹿头岭背面的断崖小路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山路崎岖,马蹄几次打滑。裴长渊紧紧抓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路险,是因为沈青禾。

    他希望她没事。

    他希望她还在平安客栈里等他。

    他希望她没有冲动。

    但他知道,沈青禾从来不是会乖乖等的人。

    山路越来越险。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月光把山路照成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马蹄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阵碎石。

    裴怀德骑在前头。他的骑术很好,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起伏,像一片粘在马上面的叶子。

    「前面有岔路!」裴怀德回头喊,「往右!」

    裴长渊跟着他往右拐。右边的路更窄,几乎只容一匹马通过。两边的树枝刮着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条路,」裴长渊问,「你们当年是怎么找到的?」

    「不是你叔父找到的。」裴怀德说,「是你曾祖父。青石村裴家祖上,是青石关的守将。这条断崖小路,是裴家祖上留的暗道。」

    裴长渊愣了一下。

    「青石村裴家?」

    「你以为青石村为什么叫青石村?」裴怀德说,「因为裴家祖上在那里守过关。后来裴家没落,改了姓,散了宗。但这条路,我一直记着。」

    裴长渊没说话。他想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裴怀德能找到青石村,为什么他能在廿年令的碑上刻字,为什么他对青石村的地形那么熟悉。

    裴家祖上,本来就是青石村的人。

    「所以老槐树下的东西,」裴长渊说,「你是故意留给我的。」

    「是。」裴怀德说,「我算准了,你总有一天会查到青石村。你查到青石村,就会查到裴怀远,就会查到我的痕迹。我留给你的,不只是信和玉佩,是整个裴家的债。」

    「债?」

    「韩孚欠裴家的债。」裴怀德说,「你叔父的命,你娘的命,前锋营三千将士的命。这些债,我讨了二十二年,没讨完。剩下的,要你接着讨。」

    裴长渊看着父亲。月光从山道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裴怀德的脸上。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道刀疤。

    「我讨。」裴长渊说。

    裴怀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

    「你比我想象的,更像裴家人。」他说。

    裴长渊没有接话。他把木牌揣进怀里,和父亲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裴怀德没有再说什么。他掉转马头,继续往前跑。裴长渊跟在后面。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挡住,只剩下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马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但身后的追兵声也远了。

    「他们不敢追进来。」裴怀德说,「这条路人称『鬼见愁』,外乡人进来,十有八九要迷路。」

    「你不怕?」裴长渊问。

    「我走了二十二年。」裴怀德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裴长渊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但挺直。二十二年的逃亡和追查,没有压垮这个人。

    「爹。」裴长渊说,「你后悔过吗?」

    裴怀德没有回头。

    「后悔过。」他说,「后悔没在你出生的时候守着你。后悔没在你娘病重的时候回去。后悔没在你被污为逃兵的时候,站出来替你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不能后悔。」裴怀德说,「我要是后悔了,你叔父就白死了。前锋营三千将士,就白死了。」

    裴长渊没有说话。他催马跟上父亲,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断崖小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