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72章 回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72章 回山
    天还没亮,裴长渊就回来了。

    他是从后墙翻进来的,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猫跳过了墙头。沈青禾在堂屋里坐着,听见了,提着油灯出去。

    裴长渊站在院子里,身上全是土。他的灰布衣裳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上沾着松针,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颧骨划到下巴,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你受伤了。」沈青禾说。

    「皮外伤。」裴长渊说。

    他把背上的包袱卸下来,放在地上。包袱是黑布包的,形状不规则,像是装着几块石头。

    「北山怎么样?」沈青禾问。

    「有人去过老鸦口。」裴长渊说,「松针被翻过了,树底下的土是新填的。我挖开看了,蓝布包和牌子都不见了。」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周叔呢?」

    「不在。」裴长渊说,「树底下没人。但树根上的十字还在,旁边又多了一道。」

    「那是我刻的。」沈青禾说,「我去过暗渠。」

    裴长渊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在油灯下像两口深井。

    「你走了暗渠?」

    「走了。」沈青禾说,「从井台到北山,一个时辰。路是通的。」

    裴长渊没说话。他弯腰把包袱解开,里面露出几样东西:一块半旧的军牌,一封用火漆封住的信,还有一个布包。

    「这是我爹留给周叔的。」他说,「周叔不在,我取回来了。」

    沈青禾蹲下来,拿起那块军牌。军牌是铁的,正面刻着「前锋营 裴」,背面刻着编号:「叁仟柒佰贰拾壹」。牌子的边缘有一道凹痕,像被箭射中过。

    「三千七百二十一号……」她低声说。

    「我爹的号。」裴长渊说,「前锋营三千人,他是第七百二十一个报名的。」

    他把军牌拿回去,用布包重新包好。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包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周叔可能躲起来了。」他说,「也可能被人带走了。老鸦口附近有马蹄印,至少三匹马,朝南走。」

    「徐公的人?」

    「不像。」裴长渊说,「马蹄印很小,是南方马。徐公的人骑的是北地马,蹄印大一圈。」

    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第三方?」

    「有。」裴长渊说,「而且这第三方,比徐公的人早到。」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张纸条,纸条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只有三个字:

    「青石关。」

    「周叔留下的?」沈青禾问。

    「在树根缝里塞着。」裴长渊说,「他用柴刀尖刻的,字很浅,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沈青禾把纸条对着灯看。字迹是歪的,刻得很急,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她用手指摸了摸刻痕,能感觉到纸条背面凸起的纹路。

    「他去青石关了?」

    「不一定。」裴长渊说,「也可能是被人带去青石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浇在脸上。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把脸上的土冲出一道道沟。他用手抹了一把脸,血痕被水浸得发红。

    柳氏从灶间出来,看见裴长渊,脚步顿了一下。

    「裴小哥,你受伤了。」她说。

    「没事。」裴长渊说。

    柳氏没说话,转身回灶间,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和一碗热水出来。

    「坐下。」她说。

    裴长渊看了沈青禾一眼,坐在门槛上。柳氏把布浸在热水里,拧干,轻轻擦他脸上的血痕。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裴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躲。

    「这伤不是树枝划的。」柳氏说,「是刀。」

    裴长渊没说话。

    「裴小哥。」柳氏说,「你救过青谷的命。我们家欠你的。但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裴长渊看着她。柳氏的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很稳。

    「柳婶。」他说,「我会把周叔带回来。」

    柳氏点点头,把布放回碗里。

    「进屋说话。」她说。

    几个人进了堂屋。沈青禾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又给裴长渊倒了一碗热水。裴长渊捧着碗,没喝,只是暖着手。

    「裴大哥。」沈青禾说,「你弟弟的人来过。」

    裴长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

    「裴怀德。他派了一个人,在井台碑座上放了一枚铜钱。」沈青禾把铜钱递过去,「徐公的人看见铜钱,就退走了。」

    裴长渊接过铜钱。他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了很久,指腹压着鹰纹,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二十二年前。」他说,「我爹出征前夜,我二叔来过家里。」

    沈青禾没说话。她等他继续说。

    「我二叔那时还小,比我大不了几岁。」裴长渊说,「他跟我爹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我不知道,那时我在屋外。我只听见我爹说了一句话『怀德,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然后你二叔就走了?」

    「走了。」裴长渊说,「第二天,我爹出征。三个月后,军报说他叛逃。半年后,我二叔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

    沈青禾看着他的侧脸。水珠还挂在他的下巴上,在火光里发亮。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裴大哥。」她说,「你恨他吗?」

    裴长渊把铜钱握紧。铜钱的边缘嵌进他的掌心,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以前恨。」他说,「现在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想帮我爹翻案,为什么二十二年不动?如果他不想翻案,为什么现在送这枚铜钱来?」

    他把铜钱还给沈青禾。

    「收好。」他说,「这可能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沈青禾接过铜钱,揣进怀里。

    灶间传来香味。柳氏在煮稀粥,米粒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又从罐子里取出一点咸菜,切碎了,放在碗里。

    「吃点东西再走。」柳氏说。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粥很稀,但能看见米粒。咸菜是腌的萝卜,切成细丝,拌了一点麻油。裴长渊喝了两碗粥,没吃咸菜。沈青禾把咸菜推到他面前。

    「吃。」她说,「咸的,补力气。」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咽下去了。

    「裴大哥。」沈青禾说,「你以前在前锋营,吃什么?」

    「馍。」裴长渊说,「硬的,能存很久。有时候是麦麸混着野菜,煮成像浆糊一样的东西。」

    「好吃吗?」

    「不好吃。」裴长渊说,「但能活命。」

    他顿了顿。

    「我爹说过,当兵的,嘴不能太挑。嘴挑的人,饿得快。」

    沈青禾笑了笑。

    「那我以后给你做豆腐脑。」她说,「软的,比馍好吃。」

    裴长渊没笑,但眼睛柔和了一点。

    青苗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看见裴长渊,愣了一下。

    「裴哥哥,你受伤了?」

    「没事。」裴长渊说。

    青苗爬到沈青禾腿上,把脸埋进她怀里。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孩子的奶香味。

    「姐。」她小声说,「我昨晚梦见好多马。」

    沈青禾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马?」

    「黑色的马。」青苗说,「它们站在村口,不吃草,也不动。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

    沈青禾和裴长渊对视了一眼。

    「然后呢?」

    「然后天亮了,马就不见了。」青苗说。

    沈青禾摸了摸她的头。

    「去吃饭。」她说。

    青苗从沈青禾腿上滑下来,坐到柳氏旁边。柳氏给她盛了一小碗粥,吹凉了,递给她。

    沈青禾站起来,把碗洗了。她的手在凉水里浸了一会儿,脑子清醒了很多。

    青谷从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但眼睛下面还是黑的。

    「裴大哥。」他说,「我昨晚又做梦了。」

    裴长渊看着他。

    「梦见什么?」

    「梦见周叔。」青谷说,「他坐在一间黑屋子里,屋子外面有很多人走来走去。他们的靴子是软的,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软底靴。」裴长渊说,「是韩孚亲卫的靴子。」

    「是。」青谷说,「周叔的腿受伤了,但他没喊疼。他在墙上画东西,画一只鹰,一只一只地画。」

    沈青禾和裴长渊对视了一眼。

    「他在留下记号。」裴长渊说,「告诉我们他在哪儿。」

    「青石关。」青谷说,「我梦见那间屋子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字:关北楼。」

    裴长渊站了起来。

    「关北楼。」他说,「是青石关东边的客栈。前锋营一个老兵开的。」

    「周叔在那里。」青谷说,「他被关在那里。」

    沈青禾也站了起来。

    「我去。」她说。

    「我也去。」裴长渊说。

    柳氏在旁边听着,眼圈红了。她转身进了灶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饼。还有两个煮鸡蛋。」她把布包塞进沈青禾手里,「你带着。」

    沈青禾接过布包。布包是温的,带着柳氏的体温。

    「娘。」她说,「家里就交给您了。青谷要是有新的梦,让他记下来。」

    柳氏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小心。」她说。

    青山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

    「姐,你去哪儿?」

    「出去一趟。」沈青禾说,「你在家帮着娘。」

    青山想说什么,但看见沈青禾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站到柳氏身边。

    沈青禾出了院门,裴长渊已经在村口等着。他的脸上血痕还在,但已经擦干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走。」他说。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往西边走。田埂很窄,两边的麦苗已经长得很高,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露水打湿了沈青禾的裤脚,凉丝丝的。

    「裴大哥。」沈青禾说,「韩孚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因为他等不及了。」裴长渊说。

    「等什么?」

    「等我露面。」裴长渊说,「我在青石村藏了七年。他找了七年,没找到。现在胡坤报信,他终于知道我在哪儿,怕我再跑,所以急着动手。」

    「他怕什么?」

    「怕都察院。」裴长渊说,「我二叔送铜钱来,说明京城里有动静。韩孚怕案子被翻,所以想在我被御史台找到之前,把我解决掉。」

    沈青禾点点头。她想起赵里正说的话:京城里的人,做事是为了很多个理由叠在一起。

    「裴大哥。」她说,「到了青石关,如果周叔不在关北楼呢?」

    「那就继续找。」裴长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