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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385章 农师-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85章 农师
    裴长渊回到青石村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没有走村口的土路,而是从北山的方向下来,绕到沈青禾家的后院。后院有一棵老枣树,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一团墨。

    他轻轻敲了三下后窗。

    窗户开了。沈青禾的脸出现在窗口。

    「回来了?」

    「回来了。」

    沈青禾把窗户推开,让裴长渊进来。裴长渊翻窗而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虞城怎么样?」沈青禾问。

    「鲁承恩愿意帮忙。」裴长渊说,「他手里有韩孚通敌的亲笔信。」

    沈青禾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翻案有望?」

    「还差证人。」裴长渊说,「我爹当年送的亲兵,都死了。没有活人作证,韩孚可以咬死证据是伪造。」

    沈青禾想了想。

    「活人,或许有。」她说。

    裴长渊看着她。

    「我爹。」沈青禾说,「我爹守了裴营将二十二年。他知道很多事。」

    「沈大叔知道什么?」

    「裴营将最后的日子,是在青石村度过的。」沈青禾说,「我爹照顾过他。我爹可能见过送信的亲兵,也可能知道那些亲兵去了哪里。」

    裴长渊的呼吸重了一下。

    「天亮之后。」他说,「我去问他。」

    「现在先歇着。」沈青禾说,「你从虞城赶回来,路上没停吧?」

    裴长渊没回答。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

    沈青禾叹了口气。

    「东屋空着。」她说,「去睡两个时辰。」

    裴长渊摇摇头。

    「我不困。」他说,「你先告诉我,北山找到了什么。」

    沈青禾从怀里取出戒指、信和玉,放在桌上。

    裴长渊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我爹的。」他说。

    「是。」

    裴长渊拿起戒指,握在手心。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让眼泪落下来。

    「他人呢?」

    「在北山石室里。」沈青禾说,「他等你很久了。」

    裴长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纸,发出沙沙的响。

    过了很久,裴长渊才开口。

    「带我去。」

    「天亮之后。」沈青禾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走到东屋,和衣躺下。

    沈青禾没有睡。她坐在堂屋里,把裴怀远的信又看了一遍。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脚步,还有马蹄声。

    沈青禾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院门外站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随从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请问,这里是沈青禾沈姑娘的府上吗?」官服男人拱手问道。

    「是我。」沈青禾说,「您是?」

    「在下知府衙门的礼房书吏。」男人说,「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给沈姑娘传一句话。」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黄绸,展开。

    黄绸上用朱笔写着几个字:「青石村沈青禾,农事精专,惠及六村,特赐女农师之号,许入府城农官堂议。」

    沈青禾愣住了。

    女农师。

    知府正式给了她这个名号。

    「沈姑娘。」书吏笑着说,「恭喜。从今以后,您就是府城农官堂议的女农师了。」

    院子里,柳氏和青谷也出来了。青苗最后一个跑出来,头发还乱蓬蓬的,手里攥着半块饼。沈大柱从田里回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锄头。

    「女农师?」沈大柱喃喃,「我闺女?」

    「正是令爱。」书吏说,「知府大人三日后在府城设宴,请沈姑娘务必到场。」

    沈青禾接过黄绸。黄绸很轻,但她觉得手里的分量很重。

    柳氏走过来,站在沈青禾身后。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娘。」沈青禾回头看她。

    「我闺女。」柳氏说,声音很轻,「当官了。」

    「不是官。」沈青禾说,「是个名号。」

    「名号也是官家的。」柳氏说。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沈大柱把锄头靠在院墙上,走过来。他的手上全是泥,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黄绸看。

    「农事精专。」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惠及六村。」

    他念完,把黄绸还给沈青禾。

    「我闺女。」他说,「比我有出息。」

    青谷站在一旁,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比晨光还亮。

    青苗不懂什么是女农师,她拉了拉沈青禾的袖子。

    「姐,女农师是什么?能吃吗?」

    沈青禾低头看她。

    「不能吃。」她说,「但能让我们家,以后少受人欺负。」

    青苗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女农师。

    这是一个名号,也是一个靶子。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青石村的一个农家女。她是知府亲封的女农师。韩孚会注意到她,徐公会注意到她,胡家更会注意到她。

    沈青禾把黄绸展开,又看了一遍。朱笔写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端正,像是早就写好的。知府为什么突然给她这个名号?是因为她在府城的陈述打动了农官,还是因为她现在陷在韩家军的旧事里,知府想把她拉到自己的船上?

    她想起知府看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欣赏,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有用的器物。

    女农师,入了府城农官堂议,就可以参与一府的农事决策。这是一把梯子,也是一根绳子。顺着梯子,她能爬得更高。被绳子捆住,她就动弹不得。

    「姐。」青谷走到她身边,「你要去府城吗?」

    「去。」沈青禾说,「但不能空手去。」

    「带什么?」

    「带证据。」沈青禾说,「带让胡家不敢再动我们的证据。」

    她把黄绸叠好,贴身收着。布料摩擦着她的皮肤,有一种异样的触感。仿佛从这一刻起,她身上就多了一层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北山。

    裴怀远的石室在北山里。裴长渊在北山石室里睡着。胡家的人在田埂上毁田。韩孚的人在暗处盯着。

    一切都没有结束。

    一切才刚刚开始。

    书吏走后,沈青禾把黄绸折好,揣进怀里。

    柳氏拉住她的手。

    「青禾。」她说,「这女农师的名号,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沈青禾说,「看我们怎么用。」

    柳氏点点头。她的手在沈青禾手背上拍了拍。

    「你去忙你的。」她说,「家里有我。」

    沈青禾转身进屋。东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裴长渊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你没睡?」

    「睡不着。」裴长渊说。

    「那正好。」沈青禾说,「天亮之前,我们去北山。」

    裴长渊坐起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眼睛却清亮。

    「现在?」

    「现在。」沈青禾说,「村里人都被书吏吸引了注意力,没人注意我们。这个时候上山,最安全。」

    裴长渊点点头。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戒指。戒指被他握了一路,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

    「我爹他……」他顿了顿,「是一个人死的?」

    「石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沈青禾说,「但他是带着信和戒指死的。他不是空着手走的。」

    裴长渊把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戒指有点大,他在指根处缠了一圈麻绳,才勉强固定住。

    「走吧。」他说。

    沈青禾从灶间拿了两块饼,又灌了一皮囊水。两个人从后门出去,沿着田埂往北山走。田埂上的麦子被水冲过,叶子贴着地面,像是一群受了伤的人。沈青禾看了一眼,没说话。

    裴长渊也没说话。他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等沈青禾跟上。

    裴长渊睁开眼睛。

    「好。」

    他坐起来,把戒指戴在手指上。戒指有点大,他找了根细麻绳,把戒指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走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北山走。晨雾还没散,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进山里。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走几步,裤脚就湿透了。

    裴长渊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沈青禾跟在后面,手里握着短刀。刀是昨天磨的,刃口在晨光里闪着一点寒光。

    走到老鸦口,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青石村一眼。

    村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她看见自家的屋顶上飘起一缕炊烟,是柳氏在烧早饭。她还看见村口有几个人影,正在往田里走,大概是去继续清理昨天胡家毁坏的麦田。

    「裴大哥。」她说,「从今天起,很多事要变了。」

    「我知道。」裴长渊说。

    「你怕吗?」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

    「不怕。」他说。

    他顿了顿,又说:「有你在,不怕。」

    沈青禾没说话。她转过身,继续往山里走。

    裴长渊跟在她身后。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的戒指,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那一点硬。

    「青禾。」他忽然说。

    「嗯?」

    「谢谢你。」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我什么?」

    「替我找到我爹。」裴长渊说。

    沈青禾没回头。

    「不用谢。」她说,「你爹也是青石村的人。」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晨风吹动沈青禾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响。她怀里揣着黄绸,贴着心口,像揣着一团火。

    女农师。

    这个名号从今天起就跟着她了。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裴长渊走在她身后,脚步沉稳。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晨光里一前一后,像是两条终于汇到一起的线。

    老鸦口的石头越来越近。石头上那只乌鸦的影子,被朝阳照得清清楚楚。

    沈青禾在石前停下。

    「到了。」她说。

    裴长渊抬起头,看着那块石头。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我爹他。」他说,「就在这里等了我二十二年。」

    「是。」沈青禾说,「现在,他等到了。」

    她绕到石头后面,割开藤蔓,露出那道石缝。

    「跟我来。」她说。

    裴长渊深吸一口气,跟着她钻了进去。

    石缝里很黑,但沈青禾已经走了一遍,知道路。她拉着裴长渊的手,一步一步往里走。裴长渊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层汗。

    走到外面的石室,沈青禾停下脚步。

    「裴营将,在里面的石室里。」她说。

    裴长渊看着石壁上那些鹰。他的手指抚过鹰的翅膀,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些鹰。」他说,「是我爹刻的。」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写信给我娘,说鹰是前锋营的魂。」裴长渊说,「他活着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刻一只鹰。」

    沈青禾点点头。

    她走到石壁前,把那块活动的石头撬开。

    「里面。」她说。

    裴长渊弯下腰,钻了进去。

    沈青禾跟在后面。她没有点灯,但天光从顶上的裂缝照下来,足够看清石室里的一切。

    裴长渊站在石床前,一动不动。

    沈青禾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

    石床上的骨架静静地躺着,右手放在胸前,手指骨弯曲着,像是在护着什么已经不在的东西。

    裴长渊慢慢地跪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磕三个头,只是跪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青禾转过身,走出石室。

    她把空间留给他。

    外面的石室里,阳光从石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些鹰的眼睛上。鹰的眼睛黑洞洞的,却像是在看着什么。

    沈青禾站在石室中央,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裴长渊不再是那个隐居在北山的猎户了。

    他是裴怀远的儿子。

    他是前锋营三千弟兄,最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