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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456章 折子-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56章 折子
    三月二十,天刚透亮,恒记后院的门栓响了头一声。

    裴长渊把折子揣进怀里出门。折子是昨夜誊定的,正文一页半,落款盖了复籍文书上的私章。折面一行字:北境塘务欠饷直拨事宜,并请愿赴北境边防折。

    递折的规矩他头一天就问清了。外官请愿折走通政司,通政司收折登册,照衙门转。他是兵部武选司复籍的人,折子照例先转兵部。

    通政司的登册房里,书办验了印,翻册子登记。册子厚,翻到兵部那一页,书办的手停了停。页上有道折痕,折痕底下压着一行旧字,十年前的那册旧录没揭掉,旧字的末尾还留着个朱笔勾的「溃」字。书办拿眼瞟了瞟他,没言语,取笔在旧字上头另起一行,写了今日的册号。

    旧字没裁,新字照写。两行字隔着一道折痕,挤在同一页纸上。裴长渊看着书办登记完,拱了拱手,出了门。折痕还在,可压在折痕上头的新字,是照着新规矩写的。

    兵部武选司收折的官姓佟。佟主事拆了折面看了半页,抬头把裴长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低头看,看完把折子合上,往案角一个抽屉里一搁。

    「缓议。」佟主事说,「司里拟的是京职,你倒好,自己讨北边去。北边是什么地方,代州二月里还冻着井绳。折子搁一搁,你回去想想。」

    裴长渊站在案前没动。

    「想好了才递的。」

    「想好了也搁着。」佟主事摆摆手,「这是规矩,北边的事,司里从来不急。」

    他出了司房,在廊下站了一刻。廊子那头是档房,档房窗纸上晾着墨迹。他没有再进去求,转身下了台阶。求官的腿要软,他不软。折子在册上登了号,号就是日子,日子他自己会记。

    当夜他没给青石村写信。折子没走通,日子信上就没有可写的事,单日平安四个字,他写得出,可他不想叫村里的人替他猜。

    第二日一早,武选司的房门还没开齐,职方司的程主事进了武选司。老主事进了门,先看案上的抽屉,一眼就看见案角那个抽屉的锁没扣。他把佟主事叫过来,两人在案前说了几句。廊下当差的书办听见程主事的声音不高,可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得实。

    「缓字堆里搁的是什么,拿出来。」

    折子拿出来了。程主事当场展开,从头看到尾,看到末尾那四个字,把纸提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照完他把折子合上,搁回案上,说了两句。

    「头一句,折子今日转出,误了日子算我的。」程主事说,「第二句,附一句批语转呈上头,此人背得出三百六十七个名,京营的操场上用不着这个,北边用得着。」

    佟主事的脸涨了一下,拱手应了。

    折子当日转出兵部。转出之前,程主事把他叫进职方司,隔着案问了一句。

    「代州二月冻井绳,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裴长渊说,「我去年腊月里走的旱河沟,沟里的冰到三月还没开。」

    「知道了还去?」

    「知道了才去。」他说,「不知道去的人,去了要后悔;知道去的人,去了账才记得清。」

    程主事盯着他看了半晌,从案头拿起茶碗,没喝,搁下了。

    「你这一案,给衙门里立了新规矩。」老主事说,「新规矩立起来的时候,头一个撞上去的就是立规矩的人。你自个儿有个数。」

    折子照衙门会签的例,转三个衙门。头一个兵部本衙,签得快,一个「准」字带日子。第二个是户部,欠饷直拨走官封,绕不开银路,户部核了半日,签了个「照兵部所请」。第三个衙门,是都察院。

    都察院收折那天是个阴天。收折的主事把折子登了册,照例搁进待批的匣子里。可当天傍晚,匣子空了,折子叫一位老御史借走了。老御史姓杜,就是年前量过漕粮亏空的那一位。借折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说是借灯下看,看完就还。

    折子一借,借了三天。

    三天里,兵部有人坐不住了。佟主事托人递话到恒记,话说得很客气,意思是京职的文书还没画押,回头都来来得及,北边的苦寒不是人受的,裴大人三思。带话的人在柜上喝了两盏茶,把话带到了,把回话也带走了。回话是掌柜的转述的,裴长渊只说了七个字。

    「折子递了,不回了。」

    带话的人走后,掌柜的压着嗓子又递了一句自己的话。他说武选司那位佟大人,前年起管着武职袭替的册子,去年韩案发,武选司经手的保举文书烧了三箱,烧的是哪三箱,柜上有相熟的差役,数得出来。

    「掌柜的意思是,」裴长渊接了话头,「佟大人压我的折子,不是嫌北边苦。」

    「小人没说。」掌柜的缩了缩脖子。

    「你没说,账说了。」裴长渊把茶盏推开,「三箱文书,总有一样烧得不该的。真章在北边的塘档里,他怕的不是我去吃苦,是怕我到了代州,替人翻旧账。」

    这话他没写进任何信里。他把它记在心里,记在了佟主事压折那只抽屉的名字底下。

    第三天夜里,杜御史把折子还了。还的时候附了一页笺,笺上没有官印,只有一行小字,字瘦,笔锋收得急。

    「重账不重官。此等人,京营的炕上暖不住,须搁在北边的风口上,才烧得起来。」

    笺子转到兵部的第二天,部议的日子定了。

    裴长渊夜里回到恒记,掌柜的点灯候他,问部议的事有没有底。他没答有底没底,只问了一样。

    「城南的车马行,这个月生意怎么样?」

    掌柜的愣了愣,说城南几家车马行近来夜里也套车,套的是骡车,走的多是韩家那条街的巷口。裴长渊点了点头,把灯芯挑了挑。

    折子递出去了。递出去的东西就不归他了,归日子。他把怀里的折子底稿取出来,就着灯又核了一遍数目,核完压进箱底。箱底那两块油纸包的酱豆饼,压得平平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