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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农家:从茅草屋到天下粮仓- 第457章 部议-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57章 部议
    部议定在三月二十七,辰时。

    议事的大堂坐得满。兵部两位侍郎坐上首,职方司、武选司、车驾司的主事官坐两厢,户部来了位郎中,都察院来了人,坐最末。裴长渊以复籍官的身份列席,站在东厢的廊柱边。

    折子念完,堂上静了一静。头一个开口的是武选司的佟主事。

    「北边苦缺,十年没人肯去。他自己讨着去,下官斗胆说一句:讨苦差的官,未必是真肯吃苦的官。会做戏的人,专拣上头爱看的地方做。这话难听,可下官不能不说。」

    堂上的目光都转向廊柱边。裴长渊没有急着接。等了一息,他才开口,声音不高。

    「佟大人说的戏,我演不了。」他说,「做戏的人图的是台下的彩。我讨北边,图的东西在场诸位手里,」他朝堂上拱了一圈手,「欠饷的册子,在我这儿背;黑风口的名字,在我这儿记。这些东西到不了京营的操场上,只到得了代州的塘路上。我讨的不是苦,是这几本册子该去的地方。」

    佟主事张了张嘴,没接上来。户部的郎中咳了一声,摆手叫接着议。

    第二桩反对的话,出自车驾司一位员外郎。

    「塘务督饷,银、册、驿三样并管。折子里请的权限,官封他验,名册他核,塘站他巡,三权一手抓,不合例。」员外郎把折子举起来,「当年韩孚是怎么起来的?也是从一支笔一本册上起来的。前车不远。」

    这一句比头一句重。堂上有几处附和的低语。上首的侍郎抬手往下压了压,看向廊柱边。

    「裴长渊,这一条,你怎么答。」

    裴长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堂中的方砖上,站定。

    「大人说得对,三权一手抓,不合例。」他说,「所以我请改章程,改成三本账。」

    堂上静下来,等他说。

    「银走官封。每一封银子的封皮,户部铸字,塘站过目,我只见数目不见银子。册走都察院。欠饷名册的抄本存在都察院,我核的名,对的是都察院的底。驿走塘站。塘马的日子单,三日一报兵部,报单不落我的手。」他一样一样说,说完停了停,「三本账,三个月对一回。对不上的那一月,不用上头派人来查,我自己摘印,听参。」

    他把话收住,补了半句。

    「不是我不肯抓权。是这些日子在京里看明白了,替死人管银子的手,得先叫活人放心。」

    堂上又静了。这回静得长。户部郎中先动,捻着算盘珠子推了几下,抬头说三本账走得通,户部没意见。车驾司的员外郎没再言语,把折子放下了。

    坐在最末的都察院官员这时站了起来。来的人不是别人,杜御史亲自到了。

    老御史进了堂,没坐,从袖里取出他那页瘦字的笺,当堂念了一遍。念完他补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可满堂都听得见。

    「老夫量了三十年的仓。仓里的账,坏不在数目大,坏在没人肯把自个儿的手捆住。」杜御史说,「这个折子最值钱的不是请去北边四个字,是他自己画的那个圈。人肯自己画圈,圈就圈得住他。人要是等着别人画圈,给他圈十道,也是白纸。」

    他把笺递给上首的侍郎,退回了座位。

    武老军将的具结文书是前一日就递进部里的。老军将的腿不便,人没到,文书到了,画押按得深,纸背面透出印子来。具结的话就一行:黑风口活着的人联名,保裴长渊赴北境,保的不是不跑,是去了不白去。

    堂议至此,再没人说话。上首的侍郎合了簿子,宣布拟准,授北境代州镇游击,兼督欠饷直拨、塘驿对册,章程照折内三本账行,旨意待请。

    散议之前,程主事把他单独留在了职方司。老主事关了半扇门,从案底抽出三页纸,一页一页摆开。

    「部议过了,这三页你带走。」程主事说,「头一页,代州塘站近三年的料例报单,报的数,跟北边实收的数,差着一截,差在哪儿我查不出来,你到了自己查。第二页,去年冬衣的采买单,北边三镇的冬衣,走的是同一家商号,你记着这个字号。第三页,」

    他顿了顿,把最末一页推过去。那页纸上没有数目,只有一行名单,五个名字,名字后头各缀着一个职司。

    「代州镇里现在当差的五个书办。」程主事说,「我批不得他们,也保不得他们。谁干净谁不干净,你背名册的本事,用在这五个名字上。」

    裴长渊把三页纸收了,收得很慢。他抬起头。

    「大人早备下了。」

    「备了三个月了。」老主事把案底合上,「从你背名十九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去北边。去的人得带东西去,空手去的人,站不住三个月。」

    散议的梆子响的时候,日头刚过辰时。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说笑的、打躬的,各归各路。裴长渊随人流出大堂,走到仪门,回头看了一眼。方才议他折子的那张案上,折子摊开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掀了掀纸角。

    出衙门的时候,他留意到一辆骡车候在街对面的槐树底下。车帘放得严实,赶车的戴着斗笠。武选司有位袖了手没发一言的官员出了大门,四下看了看,上那辆骡车去了。骡车一动,不往北走官道,拐进了城南的巷子。

    城南巷子深处,住的是韩家还没问结的几房亲眷。

    裴长渊把车夫的面目记下了,把巷口记下了。折子上的事,议完了。折子外头的事,才刚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