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偉士放下雪茄，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話說劉生，你每次開口，都不是容易的事。”
听到這，劉湘心一沉，該不是又出什麼變故了吧。“浦生，具體是好還是壞？”
“你要的那幾個品牌，我幫你打听過了。實話實說，想收購的話，很難。尤其是杰拉德，哪怕你跟希爾斯控股那邊談成了，英國這邊也過不去。”
“為什麼？”
浦偉士沒回答，而是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翻開推上前。
檔案第一頁上印著杰拉德的徽記，下面是一行小字︰1735年創立，1843年由維多利亞女王指定為“王冠珠寶商”。
“杰拉德這家公司，比你我想的都麻煩。”
浦偉士指了指桌上的資料︰“它不是一家普通的珠寶行，它是維多利亞女王親自冊封的，全英唯一的王冠珠寶商。”
這些劉湘清楚，不然也不會想著要買下這家品牌公司作為自己的品牌珠寶之一。
英國王室的加冕皇冠、權杖上的寶石、歷代君主佩戴的珠寶，很多都是這家做的。戴安娜王妃的訂婚戒指，也是杰拉德的手筆。
浦偉士見劉湘沒疑問，便又往下道。
“你一個香港人，想把杰拉德買下來，放到自己名下。英國皇室那邊不會批的，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制度問題。他們寧可讓希爾斯控股繼續半死不活地撐著，也不會讓一個外人把手伸到王冠珠寶商這個位子上。這不是商業審查，是政治審查，是身份審查。”
听到這，劉湘心涼了半截，王冠珠寶商這個名頭，似乎比自己想的重。
看來這東西在英國人眼里，不只是一家公司，更是王室的臉面，是英國國家敘事的一部分。
要知道自己就是抓住希爾斯控股那邊出現財政危機，才委托匯豐幫忙收購。
畢竟杰拉德這會在希爾斯那邊就是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非核心資產。
“浦生，希爾斯控股那邊都快撐不住了，我有把握從他們手里拿到。”
“劉生，你做生意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有些門，不是用錢推開的。杰拉德這扇門，對非英國人，從來就沒開過。希爾斯撐不住是希爾斯的事，但杰拉德不能落到外人手里，這是底線。”
浦偉士笑著，但笑聲里沒有嘲諷的意味︰“更何況，哪怕你硬要買下也沒用，畢竟英國王室那邊，有權撤銷皇家特許證，杰拉德一旦失去這個特許證，品牌價值大幅縮水，你覺得還有收購的必要嗎？”
劉湘沉默著，將心中那口氣慢慢壓下去。
杰拉德這條線，暫時走不通。不是錢不夠，不是時機不對，是身份不對。
這種壁壘，比商業競爭更難跨越。
“浦生，那我退而求其次，馬平與韋伯這家呢？”
浦偉士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不是為難，更像是一種“你不知道這里面有多麻煩”的尷尬。
他把杰拉德那份檔案合上，又抽出另一份︰“這家品牌確實比杰拉德容易，它沒有王冠珠寶商那個名頭，英國那邊不會用政治理由卡你。但這家公司的問題，在別的地方。”
說著，浦偉士翻開檔案，第一頁上印著馬平與韋伯的店面和銀器圖樣。
“馬平與韋伯，1775年創立，是英國最老牌的珠寶銀器商之一，持有女王陛下頒發的皇家認證，是英國王室指定的珠寶商、金匠和銀匠。在英國有成熟的連鎖零售網絡，同時還是勞力士、百達翡麗這些品牌的官方授權經銷商。”
這些東西劉湘自己知道，正因如此，把它買下來，等于一口氣拿到了英國最成熟的高端珠寶腕表零售渠道。
浦偉士直接給劉湘潑了盆涼水，翻到檔案的第二頁︰“這家公司的資產很重，他們在倫敦核心區（攝政街、威格莫爾街）以及各大主要城市（伯明翰、愛丁堡）等擁有十多家極其氣派的直營零售店。
還有位于謝菲爾德的皇家銀器制造廠，旗下擁有大量的資深銀匠師、珠寶鑒定師、以及其他工作人員。這些人不是臨時工，是干了幾十年的老員工。手里有正式勞工合同，有工會，有養老金計劃。”
前面听著還算正常，但听著听著，劉湘越發感到無奈。
“你接手這家公司，就得接手這幾百號人的養老保險和長期合同。英國養老金監管比香港嚴得多，工會也不是擺設。你動一個人，就要面對一整套法律程序。裁一個門店，可能要賠幾年的薪水。”浦偉士干脆將檔案轉過來，指著上面一段密密麻麻的數字。
劉湘腦海浮現出一副畫面︰幾百個英國老頭，穿著品牌工裝，排著隊等簽字發養老金，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自己可沒法子跟阿爾諾那瘋子一樣，背後有靠山，能直接無視政令。
何況這家公司還是幾大頂尖腕表品牌的經銷商，極有可能自己一接手，對方就撤銷經銷權，到時得承擔大幅虧損。
“浦生，那家品牌現在也在希爾斯控股旗下？”
“嗯，也是在希爾斯控股旗下，和杰拉德捆在一起。如果單獨買馬平與韋伯，理論上可行。但你要想清楚，你買的不只是一個品牌，是一整套沉重的英國零售體系。你接過來，要麼老老實實養著，要麼花大價錢重組，沒有第三條路。”
劉湘靠在沙發上，這些品牌不是尊皇、宇宙那種被砍到只剩品牌和圖紙的空殼子。
杰拉德面臨的是政治壁壘，馬平與韋伯是面臨的是勞資壁壘。
一個用身份卡你，一個用合同拖你。
這兩個品牌，一個比一個麻煩。
劉湘心中不免有些煩躁，自己是知道這些品牌收購會很麻煩，但沒想到能麻煩成這樣。“浦生，那就沒有一個好消息嗎？”
浦偉士摸了摸下巴，將兩份檔案都合上，過了半晌才開口︰“好消息不是沒有。”
劉湘頓時眼前一亮，看樣子有戲，畢竟能買到一個，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浦偉士一臉玩味的看過來︰“你想要的服裝品牌，倒是有點機會，但手續依舊麻煩，關鍵你得舍得溢價跟獻金。”
“獻金？”
“沒錯，就是獻金。”
浦偉士也沒搞那些彎彎繞繞，畢竟政治獻金在他們看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