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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约热内卢的罗西尼亚贫民窟，卡洛斯靠在天台的水塔上，手里攥着突击步枪，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是这片贫民窟最大的黑帮首领，手下三百多号人，枪火充足，抢地盘从来都是速战速决。
以前火拼一场，打一下午就能扫平半个街区，对手死几十个人，地盘就到了手。
地球扩容后，他盯上了隔壁帮派的地盘，带着所有人手冲了进去，打算一天就拿下整片区域。
可打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从天亮打到天黑，他们还在同一片巷子里绕。
贫民窟跟着城市一起放大了十几倍，巷子变得又长又密，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
从前十分钟就能穿过去的街区，现在走半个钟头都看不到头。
对手躲在巷子里打游击，他们追半天追不上，还时不时被偷袭。
而且，更让他窝火的是打不死。
从前手枪打中躯干，人当场就倒，现在不少人觉醒了微弱的体质强化，打中胳膊腿根本不影响行动，扛着枪还能跑，打中肚子都能撑着爬走。
打了一天，两边死伤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连对手的据点都没摸到。
“老大，再往里走太绕了，我们迷路了。”
小弟跑过来汇报，脸上全是汗。
卡洛斯踹了一脚水塔，骂了句脏话。
他走到天台边缘，往贫民窟深处看。
密密麻麻的屋顶铺向远处，一直延绵到山脚下，望不到头。巷子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边。
如今世界撑开了，贫民窟也跟着变大了，他这点人手，这点火力，扔进去像一把沙子撒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夜幕降临，巷子里的枪声稀稀拉拉的。
卡洛斯坐在天台上，看着漫无边际的屋顶，第一次觉得抢地盘这件事，突然变得遥遥无期。
世界变大了，欲望也被拉得很远。
从前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摸到边。
云层之上，洛可可负手而立，风衣被高天风拂动，垂落的发丝间浮动着细碎的银白光点。
下方大地上的悲欢与乱象，膨胀的城池与舒展的山脉，邪修的错愕与凡人的挣扎，全都落在她眼底，如同一幅缓缓铺开的长卷，喧嚣又寂静。
她对这一切并不意外。
地球从来都是特殊的。
它是【母亲】最偏爱的孩子，天生带着自我迭代的韧性。
每当栖息其上的生灵整体破境，规则之力漫溢时，这颗星球就会自发地舒展筋骨。
加厚空间壁垒，扩容山川河海，沉实大地肌理，像一株慢慢生长的古树，跟着枝叶一起撑开躯干。
在她沉眠的记忆碎片里，这样的整体变强已经有过四次。
第一次是童话人类诞生，大地第一次撑开疆界。
第二次是始祖生物统御四海，海洋跟着拓宽千倍。
第三次是后童话人类，也就是莽天王朝初立，人类的力量沉实了山川。
而第四次，便是现在，虚空裂隙倒逼世界收紧壁垒，道的力量让世界扩容。
每一次，世界都会变得更辽阔，更坚韧，也更能承载高阶的力量。
从前那些能轻易掀翻半座城的招式，放在扩容后的天地里，便如石子投进深潭，惊不起多少浪。
那些自诩手握毁灭之力的邪修神使，还没意识到不是自己变弱了，是世界变的更结实了，能够承受他们那点自以为是的破坏力。
不过，这些洛可可都没放在心上。
天地扩容也好，规则重塑也罢，于她而言，不过是旧景重现。
真正揪着她心神的，是两个人。
洛凌成，洛青。
那日两道道韵横贯天地，一道散华漫天，带着悲悯与决绝，一道无我沉雄，裹着孤注与偏执。
两道力量撞在一起时，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随后余波扩散，冲开了全球强者的瓶颈，也搅动了虚空裂隙的暗流。
自那之后，她便再没感知到两人清晰的气息。
他们的生命之气，被某种更浓稠的能量场盖住了，源头就在喜马拉雅山脉深处。
她本想等两人自行了结因果，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父子，总有自己的了断方式。
可地球骤然千倍扩容，山脉深处的能量场也跟着暴涨数倍，连她的神念都被挡在了外层，探不到核心处的虚实。
洛可可眉尖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缕发丝。
下一秒，她的身形便从万里云层之上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再落地时，她已经站在了喜马拉雅。
入目所见，饶是她有心理准备，也微微顿了顿。
眼前的山脉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原本的雪峰群整体拔高了数倍，主峰直插云霄，大半截都隐在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里，看不见顶端。
冰川顺着山谷铺展开，比从前宽了十几倍，冰面泛着淡蓝色的道韵光纹，如同凝固的星河，踩上去能听见冰层下流水的轻响。
山间原本张牙舞爪的虚空裂隙，被浓稠的天地能量挤压得只剩窄窄一道缝，连黑雾都溢不出来，只能在缝里缓缓翻涌。
空气里的能量浓度高得惊人，丝丝缕缕缠在山石与冰棱上，风一吹就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寻常传奇强者踏入此地，怕是迈出一步都要运功抵抗能量的挤压，稍不留神就会被灌入体内的道韵撑爆经脉。
也难怪她的神念探不进来。
空间壁垒被加厚了数倍，能量场又自成循环，化作一道天然的巨型屏障，把山脉核心区捂得严严实实。
但这拦不住洛可可。
她抬步往前走去。
黑色衣摆掠过冰面，没留下半点痕迹。
浓稠得近乎实质的能量场，在她靠近的瞬间自动分开，像水流避开礁石，温顺地让出一条路。
沿途冰缝里蛰伏的雪蛟,山岩后藏身的虚空异种，都本能地蜷起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对上位者的恐惧，不需要释放威压，光是靠近，就足以让它们屏息凝神。
她走得不快。
沿途的山石上，能看到交错的道韵痕迹.
一道是洛凌成的散华剑意，锋利又悲悯，在岩壁上刻下细碎的冰纹，纹路里还凝着未散的寒气.
一道是洛青的无我法身，厚重又决绝，把山岩压得平滑如镜，边缘连一点碎石都没有。
两道痕迹从山外一路蔓延向深处，时而碰撞出细碎的能量火花，时而并行着往深处沉，越往里，气息就越沉.
洛可可指尖轻轻拂过岩壁上的剑痕。
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还活着。
两道气息都很稳，甚至比道韵爆发前更沉更厚，显然是借着这次天地扩容,能量倒灌的契机，又往更高的境界去了。
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只是不知，这一对理念相悖的父子，在山脉深处对坐了这么久，是分出了胜负，还是达成了和解？
是依旧针锋相对，还是在天地剧变前，暂时放下了执念？
洛可可抬眼，望向云层深处的主峰。
两道气息的源头，就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