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越打越烈，从谷底打到冰崖，又从冰崖打回谷中。
剑意越聚越浓，到后来，洛青直接引动了地脉深处的力量，大地之力顺着岩层往上涌，顺着剑身凝成一柄数十公里的巨大剑影，剑身上刻满封镇符文，往下一压，整座冰谷都跟着颤了三颤。
谷壁上的冰川成片崩塌，雪雾腾起几十丈高，连空间都被极致的冻出了细密的裂纹。
这一剑下去，别说岩洞，就是整座山，都要被永久封在冰层之下。
洛凌成双目赤红，全身力量尽数灌入双拳。
他不闪不避，双手高举，硬生生去接那柄岁月剑。
“咚！”
巨响震得整个喜马拉雅山脉都在发抖。
剑与掌相撞的中心点，气浪呈环形炸开，千丈冰壁应声崩塌，积雪混着碎石冲天而起，又簌簌落下。
冰谷的地面硬生生往下沉了十几米，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到视线尽头。
洛青的法身双臂上，崩开了一道裂痕，金色的血液顺着裂纹往下淌，滴在冰面上，融出一个个深洞。
可他半步没退，脊背挺得笔直。
洛凌成眉头紧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洛青心口。
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付出代价，也要先破了这碍事的无我法身。
拳随身走，锁定了洛青的灵魂。
洛青避无可避，也根本不想避。
他退一步，索性撤了三分护体之力，尽数聚在剑之上，迎着洛凌成的拳锋，一剑刺了出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一声轻响，在轰鸣的冰谷里却格外清晰。
剑刺穿了肉体，从洛凌成的后心透了出来。
剑身上的冰寒瞬间冻住了伤口周围的血肉，顺着经脉往灵魂里钻。
而洛凌成全力一拳，也结结实实拍在了洛青的心口。
骨骼碎裂的闷响连成一片，青年的身躯像断线的纸鸢一样往后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又重重滑落。
黑发沾着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两人都到了极限。
洛青单膝跪在冰面上，法身已经碎了大半，连维持意识都很艰难。
他抬头看向洛凌成，对方也正抬眼望过来，一个眼神冷硬，一个眼神倔强，到最后，谁都没有低头。
洛凌成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撑起身子，便重重栽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整个冰谷，落在人间。
带着不甘，带着担忧，最终慢慢凝固。
大宗师先一步断了气。
洛青看着他倒下，心里没有半分赢了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落落的冷。他想撑着站起来，可碎裂的法身再也撑不住，寸寸崩解成漫天金屑。
神魂随着法身一同消散，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冰谷里静得可怕，只剩虚空裂隙里黑雾翻涌的声响。
没有了两大强者镇压，虚空再也没有了束缚。
“轰！”
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整座山谷都跟着塌陷下去。浓黑如墨的虚空黑雾像决堤的洪水，从裂隙里喷涌而出，顺着山谷，顺着河道，顺着山脉的缺口，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其所过之处，岩石碎成粉末，冰雪化作黑气，千年冰川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它翻过昆仑山，顺着河西走廊往东南蔓延，随后径直撞上墨城。
城墙上的周镇南将军亲自擂鼓督战，守军们架起破邪大炮，举起附魔枪，拼命往黑雾里打。
可普通的炮火落在黑雾里，却如石子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黑雾贴着城墙往上爬，最前面的士兵刚沾上一点，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从皮肉到骨头，最后只剩一缕轻烟。
“将军！挡不住了！撤吧！”
“撤？往哪撤！”
老将军披甲持枪，站在城头，看着黑雾漫过城墙，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化作飞灰，看着城里的百姓尖叫着奔逃，又一个个倒在黑雾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转身望向天都的方向，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黑雾漫过城头，吞没了他的身影。
墨城的光，不到一个小时，便彻底熄灭了。
城里的百姓，连带着整支守军，都化作了飞灰。
黑雾过后，只剩一片焦黑的平地，连残砖断瓦都没剩下。
黑雾没有停下脚步。
它一路往东，掠过村庄，掠过城镇，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一盏接一盏地掐灭人间的灯火。
小镇上，刚摆好摊子的小贩还没来得及吆喝，便被黑雾裹住，连人带摊子一起化了。
学堂里，读书的孩子刚抬起头，窗外的黑潮便涌了进来，朗朗书声戛然而止。
道路上，赶路的商队刚看见天边的黑幕，转身想逃，却怎么也跑不过蔓延的黑雾，连人带马一同消失在了浓黑里。
千里山河，千里死寂。
不到三日，大半个炎国都被黑雾笼罩。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曾经车水马龙的城池，曾经灯火万家的土地，全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虚空死地。
最后，黑雾抵达了天都。
天塔上，沈瑞麟穿戴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握着半支笔，面前摊着最后一份调度文件，援兵的指令还没发出去，城防的阵图还摆在案上，可已经没人能执行了。
城下的守军早已拼光了，城外的黑雾越升越高，如同一面黑色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襟，缓步走到塔边的栏杆前，望向黑雾来的方向。
那里曾是墨城的方向，是洛凌成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老友，我陪你一起走。”
他轻声说了一句，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雾漫过天塔，漫过整座皇城，漫过整个天都。
巍峨的城楼，繁华的街市，千年的都城，连同这位执掌炎国半个世纪的首席，一同消融在了浓黑里。
画面最终定格在高空俯瞰的视角。
整座炎国，乃至大半个亚欧大陆，都被浓黑的虚空雾气覆盖。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
人间，彻底成了死地。
这便是沈瑞麟看到的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