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比喻。是真的安靜了。觀眾的聲音,球拍的風聲,自己的心跳,所有的聲音一瞬間全部退遠,退成一片白。她的身體忽然變輕了,輕得不像自己的。手臂不酸了,呼吸不喘了,腳步自己動起來,拍子自己揮出去。
對面那個發球砸過來,她沒有想,身體已經在球到之前站到了位置。拍面觸球的那一瞬,她用出來的,是那個金發女孩自己的發球動作。
球回去了。死角。
對面愣住的瞬間,她已經在往前跑。第二拍,是對方前場那個矮個隊員的截擊,那個人根本不在場上,可那個動作她見過,在三個月的錄像里見過無數遍,身體自己就使了出來。
第三拍。第四拍。
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的。她只知道,等那層白色的霧從眼前散開的時候,裁判的聲音響起來,比分牌上,最後一個數字翻了過去。
她贏了。
她站在底線,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滴在場地上,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對面那個金發女孩站在網前,看著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那場比賽之後,她坐在休息室里,緩了整整四十分鐘才站起來。
凌颯第一個沖進來,說了什麼她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己問了一句話。
“剛才……我是怎麼打的?”
凌颯看著她,半天,說了四個字。
“你不像你。”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狀態有名字。
無我境界。
把自己徹底放空,讓身體去記住一切,模仿一切。所有見過的招式,不再經過腦子,直接從手上流出來。
那是組隊之後,第四個月,第十五天。
從那一天起,魔鷹隊比賽錄像上的比分,開始變成6比0,變成7比0。一年,兩年,兩年九個月。對手的分數牌上,那個“0”再也沒有換過別的數字。
“第四個月,第十五天。”凌颯把那個日期重復了一遍,“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你從場上下來,整個人是白的,晚星嚇得差點叫救護車。”
冰旋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
“後來我花了半年,才學會怎麼自己開門,怎麼自己關門。”她說,“剛開始進無我,是球逼到眼前了,身體自己闖進去的,我控制不了。進去之後多久能出來,也不知道。後來慢慢練,能在門口站著了,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再後來呢?”
“再後來……”她把手里那顆球輕輕拋起來,又接住,“門里面的東西,我不用進去,也能拿到一點了。”
凌颯沒有說話。他知道她這句話的分量。無我境界之上是什麼,他不懂,可他看過她後來的比賽。她站在場上,明明呼吸平穩、眼神清醒,分明沒有進入那個狀態,可對手的招式她照樣復制,照樣拆,一樣不落。
那扇門對她來說,早就不是一道門了。
像一間自己住了三年的屋子,門開著,她隨時能走進去拿任何東西,而人,一直站在門外。
“青學那個一年級,”凌颯問,“他現在到哪一步了?”
“剛摸到門把手。”冰旋說,“被逼到絕境的時候,能被球拽進去。自己開門,還做不到。”
她頓了頓。
“比我晚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