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旋看着纸上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把纸合上了。
“他没看错。”她说。
凌飒侧过头看她。
“今天下午看他们训练录像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冰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墨黑色的视线落在对面场地上那些滚落在死角里的球上,“那个小孩发球前的那个状态,呼吸、脚步、肩膀的放松程度……他进过无我。不是偶然,是已经能自己摸到门了。”
“那后天……”
“后天单打一,会是无我对无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凌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全队知道你会无我境界的,没几个人。”
“嗯。”
“三年了。”凌飒看着她,“除了第一年那几场,你后来再也没有在场上完整地进去过。所有人都以为你只会复制,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你复制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冰旋没接话。
她弯腰,从球筐里拿起一颗球,在手里慢慢转着。黄色的球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凌飒。”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进无我,是哪天吗?”
“记得。”凌飒几乎没有犹豫,“组队之后,第四个月,第十五天。”
冰旋转动球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年前。
魔鹰刚组队三个月零十五天。
那时候队伍什么都是新的,新球包,新队服,新印的号码布。十个人里,大半是第一次打正式的团队赛,连出场名单交上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前三个月,五场比赛。
第一场,3比3,平。
第二场,6比7,输。
第三场,8比9,输。
那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冰旋记得很清楚。她是队长,是全队打得最好的人,可“最好”也就到那里了。她能赢自己那一场,赢不了全队;她能接住大多数球,接不住的那些,结结实实地砸在死角里,她连拍子都来不及伸。
第四场,9比5。第五场,8比4。
赢了。赢得很难看。最后一分拿下来的时候,她扶着膝盖喘了很久,手心全是汗,拍子差点握不住。她知道那不是实力,是对手也慌了,是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然后是第四个月。
第十五天,海外的一场邀请赛。对手是当地的一支老牌球队,平均年龄比她们大两岁,人高马大,球又重又刁。
前面四场打完,总比分二比二。
最后一场,单打一,她上。
那场球打到后来是什么样子,她的记忆其实是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输,一直在追,比分牌翻到后来,她连比分都不敢看了。对方的发球一记重过一记,她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呼吸像破风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赛点。对方的赛点。
对面那个金发女孩把球抛起来,全场的声音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记得自己想:不能输。
不是为自己。身后坐着九个人,凌飒、飞星、沈析、江彻、秦烈、韩燃、陆沉、温亦秋、星落。他们把最后一场押在她身上,她输了,这三个月所有人的汗,就白流了。
不能输。
然后,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