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已经躺上了自己的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扬声回了一句。
“你喊,乾贞治的数据本上就多一条,韩燃,噪音源。”
“那我小声喊。”
“你小声过吗。”
韩燃洗完澡,裹着浴巾在自己屋里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拉开门,几步窜到对面,又不敢真进去。凌飒在电梯里说了,谁也不许凑到谁屋里。他只能扒着秦烈的门框,压低声音。
“烈哥。”
“说。”
“你明天的对手,是手冢国光。”韩燃的声音压低了,没了平时的咋呼,“全日本中学网球数一数二的人。你……真那么有底?”
秦烈没睁眼。
今天下午,沈析喂给他的那一筐重炮;晚上,陆沉和亦秋遛得他满场跑的那些球;还有他自己一拍拍轰出来、又一拍拍想明白的那件事。那个怎么都打不进去的圈,那扇门,和开门的那只手。
他想明白了,全想明白了。可怎么个明白法,他没跟任何人说全。
“有底没底,”他睁开眼,浓墨黑的眼眸里烧着一股劲,“打了才知道。”
“你这时候还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秦烈翻了个身,背对着门,“是说了你们也帮不上忙。明天你坐在队员席上,给我睁大了眼,好好看着。”
“看什么?”
“看一场好戏。”
“回去睡。”他又补了一句,“让副队看见你扒我门,明天咱俩都没好果子。”
韩燃嘟囔了两句什么,不情不愿地缩回对面,门轻轻带上。
走廊安静了三分钟。然后,秦烈的呼噜先响了起来,隔着一堵墙也听得见,又沉又匀,像闷雷滚远了。
韩燃躺在自己的黑暗里,听着这声呼噜,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这个人,天塌下来都能睡着,明天就没有他扛不住的事。
“明天,赢啊。”他对着墙,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墙那边听不听得见。
说完,他拉过被子蒙住脑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压根没有真正睡着。
“明天,赢啊。”他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秦烈,还是说给自己。
说完,他扯过被子蒙住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并没有就此沉沉睡去。
走廊尽头这两间,是整条走廊最安静的。陆沉和亦秋的房间挨着,隔壁。
亦秋洗完澡,头发也不怎么擦,靠在床头,阖着眼。隔壁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手指轻轻敲在膝盖上的动静,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极慢,隔着墙也数得清。
“还在数拍子?”亦秋没睁眼,声音不大,刚好够传过墙去。
隔壁顿了一下。
“嗯。”
“数谁的?”
“河村隆。”
亦秋睁开眼,浅琥珀色的眼眸在床头灯下淡得像一层水。
“力量型,球路直,没什么变数。”他说,“你数他的拍子做什么。”
“球路直的人,变数不在球路上。”陆沉温和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那点敲膝盖的动静还没停,“在力气上。他每一拍用多大力,那一拍的力气从哪儿来,打到第几拍力气会断,断了之后他怎么办。这些东西,球路上看不出来,得数。”
亦秋对着天花板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比沈析还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