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站在球场上,不管国光用左手还是右手,他都要把球砸过去。
青学的部长,球场上很安静。不喊,不笑,连赢球都像理所当然。可越安静,越让人没底。把情绪写在脸上的最好对付,最难缠的是你怎么砸都砸不出波澜的。
手冢国光,就是后一种。
他又想到了手冢领域。球过去,会自己往那个人的拍下去。白天看资料时,他盯着那一格一格的轨迹图看了很久,越看后背越发紧。那是把整片球场算进去的掌控力。
秦烈不怕。明天球一抛起来,那一拍总归要挥出去。他只想知道,自己手里这点东西够不够砸开那道领域。
他又想到了白天砸网柱的那一下。掌心传来的震动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红印褪了又红,红了又褪。凌飒说过,力量不够就用角度补,角度不够就用落点补。但面对手冢,这些东西够不够?
训练后人都走光了,他一个人留到最后,一拍拍往网柱上砸,震得虎口发麻。他不是较劲,是想找一种把全身力气从脚底提到拍面、一点不漏的感觉。
他抬起右手,攥了攥,又松开。指根还有点发胀,不碍事。
反过来想,要是力量够了呢?要是这一板重到任你什么领域、什么旋转都拉不回去呢?秦烈说不清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他只知道,力量是一寸一寸练出来的,砸过的球比别人多,流过的汗比别人多,掌心这块红印,也比别人深。这些东西不会骗人。
但面对国光,这些东西够不够?
秦烈不知道。
窗外的浪推上来一波,响一阵,退下去,过一会儿再响一阵。他听着浪,呼吸跟着走。
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输在没准备好上面。
这些天他练得比谁都狠。白天合练,他加练到灯关了大半;夜里别人睡了,他还在脑子里一板一板过球,该流的汗一滴没少。明天真输了他认,但绝不会输在没拼够上。真到那份上,他宁可跟手冢一拍一拍砸到有一个先站不住,也绝不后退。
这是秦烈的网球。
他慢慢闭上了眼。
黑暗里,国光那道安静的身影还在,明天那记没发出去的球也还在。他没再去想左手右手,也没想够不够。想不明白的事,到了场上,一拍子下去,自然有答案。
手机屏幕还亮着,手游角色站在原地不动。韩燃的呼吸声从隔壁隐约传来,隔着一堵墙,隔着一条安静的走廊。
那小子是真能睡,前一秒还在语音里嘴硬,后一秒就打起呼噜。秦烈想着他明天顶着熊猫眼看比赛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浪从窗外推过来,推过走廊,推过两栋楼之间那片漆黑的夜色。整个酒店都睡了,只有浪还在响。
秦烈的手慢慢松了。手机从指间滑出来,落在枕头上,屏幕朝下。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三点四十七。
走廊尽头的两间房,灯全灭了。
两家酒店的灯全灭了。一整排窗口黑得整整齐齐,像两栋楼都闭上了眼。
只有浪还在响。一波推着一波,从黑夜推向天亮。
等天一亮,球一抛起来,他就要把这一夜攒下的所有东西,统统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