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她的声音不大,“笔记……你早上说,等比赛给你的。”
凌飒接过来。
封皮被翻得有点旧了,里面是她从热身开始一页页抄下来的东西。战术要点,发球线路,他和飞星每一次换位的时机,甚至还有沈析报过的那串数据,全在上面,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都不潦草。
凌飒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中间,他的手停了。
那一页的边角上,用很小的字另起了一段,墨迹和正文不一样,显然是刚才在队员席上现添的:
桃城每次扣杀落地,右脚会多拖半步,第二次起跳比第一次慢。海堂正手蛇球的收拍比反手慢一点,混线的时候,正手那条会先露肩。
凌飒看着那两行小字,没说话。
星落的手指绞着本子的边角,越来越紧张:“那个……我就是看着像,也不一定准,你要是觉得没用……”
“有用。”凌飒合上本子,抬眼看她,“刚才破发那分,桃城慢的就是这半步。”
星落愣住了。
“真、真的?”
“真的。”凌飒把本子递还给她,炭灰色的眼眸里难得有了点笑意,“接着记。”
飞星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凑过脑袋,看完那两行字,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星落!你这观……”他及时拐了个弯,“你这本子,比沈析的数据还及时。”
星落的脸腾地红了,抱着本子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台阶绊一下。她手忙脚乱地在空气里抓了一下才站稳,小声说了句“我、我回去接着记”,转身又小跑着上了台阶,回到座位上,把脸埋进本子里半天没抬起来。
队员席这头,冰旋旁边坐着墨教练,墨峥双臂抱在胸前,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雕像。韩燃凑过来,顺着他们俩望着的方向往场内看。
队长一直坐在原位,从第一个球到现在,没起身过一次,也没出过一声。墨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黑白拼色的队服衬得她脊背笔直,那双墨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沉水。
“队长,”韩燃忍不住,“2-0了,你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什么。”
“破发啊!两局都破了!”
“所以?”
韩燃被这两个字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想出下文。他回头想找援军,正对上秦烈看傻子一样的脸。
“她的意思是,”秦烈拖长了调子,“2-0就值得激动,那后面别打了。”
“……我就是表达一下高兴。”
“憋着。”
韩燃委屈地把帽子扣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嘴里嘟嘟囔囔,倒真的没再嚎。
冰旋没理会身边这出戏。
她看着场内那道重新站起来的身影。凌飒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空水瓶放到椅边,转身走向底线。九百秒休息时间将尽,主裁判已经举起了手。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叫住他。
该说的话,昨晚都说完了;该备的战术,他们自己揣在拍子里。一支球队走到决赛这一步,队长能做的不是在两局之间递一张新纸条,而是坐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让他们回头的时候知道,后面有人。
凌飒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
“第三局,魔鹰发球!”
凌飒站到底线,拍了两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