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堂本能地蹲下捞球。他腰一沉，重心全压在前脚掌上。球被拍面勉强托起来，飞向了中场。
球刚过网，飞星已经迎了上去。他没有抽，没有扣，只是手腕一转，拍面轻轻一切，球又擦着网带翻过去，落到海堂脚边不到一米的距离。
海堂又得蹲下去。
他刚蹲下去，球又被飞星切回来。
蹲，起来，蹲，起来。
连着三拍，海堂的膝盖已经抖了。
第四拍，他腿一软，拍子伸出去的瞬间，球从他拍尖底下钻了过去。
“30-0！”
看台上青学的拉拉队忽然安静了一瞬。
国光坐在队员席正中，棕黑色的眼眸从球抛起那一刻就没挪过。他的左臂搭在膝头，指尖没有动，可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半寸。
秀一郎坐在他旁边，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安。他压低声音：“凌飒……在拖。”
“嗯。”国光应了一个字。
“他不想用力量压桃城，也不想用速度压海堂。”秀一郎的手指抠着椅子扶手，“他在让桃城和海堂，自己跑死自己。”
国光没接话。
他看向凌飒。那个人站在底线，握拍的手没出汗，呼吸没乱，连站姿都没变过。
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打决赛。
他像是在下棋。
每一拍都摆好位置，等着对手自己走进去。
第三分。
凌飒继续发t点球。
桃城这一次没再抢攻。他沉住气，把球稳稳地挡回去，落点压向凌飒反手底角。这是他从开场到现在最稳的一拍，不抢，不搏，不发力。
凌飒回球。
球还是那个深度，那个高度，那个不紧不慢的旋转。
桃城又挡了一拍。
凌飒又回一拍。
两个人就这么一挡一回，一挡一回，像是两个老人在公园里打太极。可看台上的人看着看着，手心就攥紧了。
因为桃城每挡一拍，脚下的步子就慢一点点。
因为他每回一拍，海堂就得在网前多挪半步。
因为这两个人一挡一回之间，飞星在网前像一只安静的蜘蛛，每一次只动一根丝，就把桃城和海堂的站位又往外扯出去一寸。
第十拍。
桃城的回球终于飘了起来。
他累了吗？没有。他的力气还够打一百拍。
可他的耐心先到了。
那一拍飘起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知道自己打呲了。
飞星等的就是这一拍。
他没有扣杀。他只是拍面一送，球以一个柔和的弧线飞向海堂反手底角。那颗球飞得极慢，慢到海堂有整整两秒的时间可以移动，可以调整，可以接。
可海堂没有接。
因为他刚才那几拍一直在跟着飞星的小球蹲起蹲起，他的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往反手底角移动，可左脚刚踩出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球在他脚边弹了第二下。
“40-0！”
三个赛点。
桃城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汗从下巴滴下来，在硬地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点。他抬头看着网对面的凌飒，眸子里那股火还在烧，可烧着的下面，多了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为什么每一拍都差半拍？
为什么每一拍都刚好在自己最难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