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体力到了极限之后，身体跟不上意识的问题。桃城的发球时速已经比第一局掉了将近三十公里。海堂的反手蛇球弧度越来越小。
他们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但他们的眸子里还有光。
冰旋看着那双眼。
桃城的眸子。棕褐的，里面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膝盖快站不住了，但那双眼还在追着球，还在计算着下一拍的落点。
她太熟悉这种神色了。
因为凌飒的眸子里，也有。
只不过凌飒眸子里的那种东西，是冷的。像一把磨好的刀，锋利、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而桃城眸子里的那种东西，是热的。像一把火，不管烧的是什么，他就是不肯灭。
冰旋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不是为比赛的输赢。
是为这两个人。
他们明明已经站不住了，还要站。明明已经打不赢了，还要打。不是因为不知道会输。他们一定知道的。但因为，输可以，但放弃不行。
“真是的……”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旁边的星落听见了。
星落抬头看她。
冰旋的嘴角往下撇着，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她说。
星落没敢接话。
“明明打不过，还在那拼命。”冰旋的声音很轻，“拼到膝盖都站不稳了，还要站。”
她停了一下。
“搞得好像我们不拼就不配赢一样。”
星落想了想，小声说：“队长，你是不是在心疼他们？”
冰旋瞪了她一眼。
“谁心疼了。我是说凌飒。”
“啊？”
“他明知道对面已经站不住了，还在那一球一球地磨。”冰旋说，“他不是不能一拍打死。他就是不想。他要让对方知道，每一分都是怎么输的。”
她顿了一下。
“我真的，不想认识这个人。”
星落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她写完，看了看这行字，又划掉了。
有些事情不适合记下来。
场上，最后一分。
桃城发了球。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今天最后一颗发球了。右膝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每蹬一次地都要靠意志力撑住。海堂的腰也到了极限，那个蛇球已经打不出开场时的弧度了。
但他还是发了。
球速不快，但落点很刁。外角，带着侧旋，飞向了飞星的侧面。
飞星去接，球擦着他的拍框飞了过去。
“deuce！”
平分。
看台上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桃城弯着腰喘气，海堂走过来，和他碰了一下拍子。没有说话，但那一下碰拍子的力度，比任何话都重。
凌飒站在底线，看着对面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的目光却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两个已经注定的结局，胜负早在掌握之中。
他握紧了拍子。
凌飒并不急着结束。掌心稳稳扣住拍柄，呼吸平缓得几乎听不见。这一分要怎么打，他早就盘算清楚，不急不躁，只求让对方输得明白，一分都不肯含糊。
下一分，不是赛点，就是局点。
破发点，也是赛点。
这一分拿下，双打二结束，比分六比零，魔鹰拿下决赛的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