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对“思考”这件事本身，产生了厌恶。
从拿起球拍的那天起，他喜欢的从来不是想。他喜欢的是球砸在甜区上的那一声闷响，是力量顺着拍柄灌进手臂的震颤，是把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地打进一颗球里的痛快。
是他自己，在一局一局的失败里，把这些东西一件件丢下，去学什么控制，学什么选择。
想到这里，河村隆的呼吸忽然慢了半拍。
“不对……”河村隆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的。”
第四球。
河村隆决定赌一把。
陆沉发球，他这次没有后退，反而在接发的瞬间猛然踏前，用一记近乎搏命的侧身正手，抢在球的上升期就把它狠狠地抽了回去。
抢攻！
这一拍来得又早又凶，完全出乎陆沉的预料。球如一道流光直压他的正手，他仓促伸拍，回球被那股力量顶得飞了出去。
“Forty-Fifteen.”
河村隆重重地挥了一下拳头。
“对！就是这个！”他在心里吼道，“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组织进攻，要在他出手之前就打乱他！”
这一分让他重新找到了感觉。
队员席上，英二猛地一挥拳头：“抢回去了！河村前辈把节奏抢回去了！”
秀一郎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看向河村隆的站位，深棕色的眼眸沉稳：“一分而已。陆沉下一球，一定会让这记抢攻付出代价。河村必须想清楚，抢中之后第二拍怎么接。”
“哎？”菊丸一愣。
“能在一分之内做出针对的人，”国光淡淡开口，“不会放过同一个漏洞两次。”
周助歪了歪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而且啊，陆沉君等的，说不定就是他再抢一次呢。”
可陆沉只是平静地弯腰，重新拿起一颗球。
“抢上升期吗。”他在心里说，“很果断的选择。可惜……”
第五球。
陆沉发球。
这一次，他的发球动作和上一球几乎一模一样。河村隆如法炮制，再次踏前抢攻。
然而就在他的球拍即将击中球的瞬间，那颗球在落地之后诡异地放慢了速度，并且向上高高弹起。
下旋。
河村隆抢攻的拍面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球的底部。球没有被抽出去，反而高高地飞向了空中，越过他自己的头顶，落在了他身后的场地上。
抢攻打在了下旋球上，回球直接出了底线。
“Game, 魔鹰，陆沉。”
“四比三，魔鹰领先！”
这一局报分落地，球馆里响起一阵复杂的叹声。
明明是陆沉的发球局，可所有人记住的，却是河村隆那记搏命般的抢攻，和陆沉紧接着送上的那记下旋。前者让人热血上涌，后者让人后背发凉。
冰旋坐在椅上，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水瓶，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她侧头对身边的沈析说：“他在喂招。”
“嗯。”沈析合上笔记本，深灰色的眼眸看着场上，“先放他抢成一次，让他以为找到了路，再把门关上。这一局之后，河村隆手里所有的选择，都会变得迟疑。”
“迟疑，对力量型选手最致命。”冰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