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他喊了两嗓子预热，那点通宵攒下的乏意就顺着热气往脑门上涌。起初他还能强撑着，只是眼皮一点点往下沉，他便抬手使劲揉了揉脸，把眸子撑得溜圆；过一会儿又沉，他就掐自己大腿，掐得龇牙咧嘴。再后来，连掐都不管用了，他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栽，一点，惊醒，猛地抬起来，强作镇定地环顾一圈，假装自己只是在低头看鞋；再一点，再惊醒……如此反复了七八回，最后那点倔强终于被铺天盖地的困意彻底吞没。
于是，在秦烈即将对上青学队长的紧要关头，这个平日里最爱带头造势、嗓门最亮的家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理直气壮地，睡了过去。
冰旋看着他，没作声。
坐在韩燃另一边的星落先发现了不对。
她原本捧着笔记本，正想记下赛前双方的站位，记了两笔，没听见身边那位标志性的大嗓门，扭头一看，正好对上韩燃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星落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本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唤他。
“阿燃？阿燃？”
没反应。
“阿燃，你醒醒，要比赛了，秦烈要上场了。”
韩燃的脑袋又往下点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点含混的气音，含糊得像在应，又像在说梦话，偏偏眼皮半点没抬，反而像是被这几声轻唤哄得更踏实了，呼吸又沉了几分。
“阿燃！”星落稍稍提高了点声音，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推了两下，“别睡了，会着凉的，你先醒醒啊。”
“唔……”韩燃歪了歪头，眉头皱了皱，像是嫌吵，干脆把脸往另一侧一偏，继续睡。
星落又叫了好几声。
“韩燃前辈？”
“阿燃，你倒是应一声啊。”
“阿燃！”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无奈，可椅子里那人睡得跟块石头似的，雷打不动。小姑娘一张小脸都急红了，浅杏棕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回头无助地看向众人，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真叫不醒他。
这一喊，队员席上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
飞星扒着椅背，看清韩燃那副睡相，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又飞快地捂住，没敢笑出声。江彻转过头，看了一眼，又默默转了回去，耳根却动了动。陆沉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亦秋挑了挑眉，唇角压不住地往上一勾。沈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平静地补了一刀：“按数据，连续睡眠不足加上现场白噪音，他此刻进入深度睡眠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
“都这份上了还算数据……”飞星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冰旋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不大，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可就是这一下，整排队员席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所有人的背脊都不约而同地绷直了。
星落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转过身，结结巴巴地开口。
“队……队长……”
冰旋没看她，只看着椅子里睡得正香的韩燃，声音很平。
“星落，回你的位置。”
“可……可是，”星落咬着唇，还想再说两句，小手在身侧攥着，“他这样睡，等会儿脖子会疼的，我再叫叫，他马上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