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看清了站在身后、正垂眸看着他的那个人。方才还横眉竖目、气焰万丈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比翻书还快的表情。
“啊哈哈……”韩燃干笑两声，声音都劈叉了，“队……队长。”
他几乎是弹射着从地上蹦起来的，手脚并用地爬起，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转过身直愣愣地杵在冰旋面前，背挺得比任何一次训练都直，双手下意识贴到了裤缝边上。
“怎么是您啊，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这么有精神。”
冰旋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他。
她就那么看着，不说话。
韩燃被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一点点僵在脸上。
“昨晚熬夜开黑，”冰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今天在这儿睡觉。”
她顿了顿，墨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温度。
“你好意思？”
韩燃的脖子缩了缩。
“额……这个……那什么……”他眼神开始往四下里乱飘，飘到天花板，飘到椅背，飘到自己脚尖，就是不敢往千冰旋脸上落，嘴里磕磕绊绊，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这不是……那个……”
被盯得实在躲不过去了，他才用蚊子哼哼一样小的声音，挤出半句。
“我就是太困了嘛……”
“困？”
冰旋像是被气笑了，往前半步，声音里那点咬牙切齿终于压不住了。
“昨晚熬夜开黑，熬到三四点，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困？”
韩燃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上一回比赛日，”冰旋不依不饶，伸出一根手指，“早上集合，你端着杯咖啡，困得连眸子都快睁不开，说自己两点才睡。问你干什么去了，你怎么说的？”
韩燃的脖子缩了缩，没敢接话。
“‘没干嘛，刷了会儿手机。’”千冰旋替他把原话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声音又冷了一分，“上回是比赛日早上犯困，今天倒好，直接睡到比赛场上来了。我看你是越来越有出息。”
“……我错了。”韩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队员席上，飞星把头埋进了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憋笑憋得辛苦。星落睁着那双浅杏棕色的眼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替韩燃求情，又想起方才队长那句“回去”，到底没敢动。
冰旋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家伙，一字一顿。
“再有下次，我锤爆你的头。”
“是是是！”韩燃如蒙大赦，头点得像捣蒜，就差当场立个字据，“队长，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再有下次，不用您动手，我自己锤，我自己把自己锤爆！”
他一边赌咒发誓，一边手忙脚乱地回过身，把那把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看椅腿没坏，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得像第一天入队的新生。
那两圈乌青挂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说不出的滑稽。
经这么一摔一吼，那点困意早被吓飞到了九霄云外。韩燃规规矩矩地坐了没两秒，就忍不住偷偷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差点跟地面亲密接触的脸，又摸了摸后脑勺，心里那个悔啊。